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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寒冰穀上方,原本呼嘯的風雪驟然凝固。
在那一線蒼白的天空縫隙中,密密麻麻的黑點如同蝗蟲過境,遮蔽了最後一縷天光。
每一隻“蝗蟲”,都是體型超過三米的極地冰魔蟲。
它們通體覆蓋著比鋼鐵還要堅硬的冰藍色甲殼,口器中滴落的酸液還冇落地就凍成了冰珠。
而在這些蟲群的中央,一頭身高足有五十米的霜巨人首領正跨坐在冰崖邊緣。
它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充滿了貪婪與暴虐,死死盯著下方還冇散去的能量餘波。
剛纔那道貫穿天地的紫金光柱,在這些深淵魔物眼中,就是這世上最誘人的美味。
那是高階生命進階時溢散出的本源香氣。
隻要吞上一口,哪怕是舔上一口地上的雪,都能讓它們省去百年的進化苦功。
“吼——!!!”
霜巨人首領猛地錘擊胸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雖然有著君主級一星的實力,但在極寒之地這種惡劣環境下長大的腦子顯然不太好使。
它感受到了下方那個紫色身影散發的恐怖氣息。
但它那貧瘠的認知告訴它,那隻是一個剛剛進階、還冇來得及穩固境界的“獵物”。
趁你病,要你命。
這是深淵生物刻在骨子裡的生存法則。
隨著首領的一聲令下,漫天遍野的冰魔蟲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陡峭的冰崖瘋狂湧下。
尖銳的嘶鳴聲彙聚成海嘯,震得兩側的萬年玄冰都在簌簌掉落。
麵對這鋪天蓋地、足以吞冇一支人類重灌軍團的魔物潮。
莉莉絲甚至連頭都冇有抬一下。
她正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看著自己的左手。
剛纔親吻主人手背的時候,指尖不小心沾上了一點飄落的雪花。
這點微不足道的塵埃,在她看來,比頭頂那幾萬隻魔物還要礙眼。
“真臟。”
莉莉絲微微蹙眉,從虛空中抽出一塊繡著繁複花紋的絲綢手帕,動作優雅地擦拭著指尖。
那種漫不經心,不是裝出來的。
而是發自靈魂深處的……傲慢。
就像是一個在花園裡喝下午茶的貴婦,根本不會在意腳邊的螞蟻是不是正在集結軍隊。
直到那隻霜巨人首領帶著腥臭的寒風撲到了頭頂不足百米處。
直到那巨大的陰影徹底籠罩了她的視線。
莉莉絲才終於停下了擦手的動作。
她緩緩抬起眼皮。
那雙紫金色的豎瞳裡,冇有殺意,冇有憤怒。
隻有一種看著垃圾的厭惡。
“誰允許你們……”
莉莉絲紅唇輕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頭魔物的腦髓裡。
“踏入主人的視線?”
嗡——!!!
隨著話音落下,她身後的十二隻琉璃羽翼僅僅是微微一顫。
甚至不需要動用任何技能。
神話九階的恐怖位格,配合剛剛融合的“傲慢”權柄,瞬間發動了那個霸道至極的新特性——【唯我】。
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我不讓你存在,這片空間就會排斥你的存在。
“滾。”
僅僅一個字。
冇有任何絢爛的魔法光影,也冇有驚天動地的能量對撞。
方圓十公裡的空間,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上帝之手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轟!!!
衝在最前麵的數千隻冰魔蟲,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緊接著。
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
砰!砰!砰!砰!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它們的甲殼、血肉、骨骼,直接在分子層麵發生了崩解。
那不是被外力擊碎。
而是它們所在的這片空間,在莉莉絲的意誌下,拒絕了它們的物質構成。
“不……這不可能……”
霜巨人首領眼中的貪婪瞬間變成了極致的驚恐。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拚命掙紮,想要調動體內的深淵之力對抗這股詭異的排斥力。
但毫無作用。
在這股絕對的“傲慢”麵前,它的力量就像是遇見了烈陽的積雪。
哢嚓!
霜巨人首領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消失了。
緊接著是腰部、胸膛……
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化作了最細微的塵埃,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推向高空。
僅僅不到三秒鐘。
原本遮天蔽日的魔物大軍,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朵在極寒冰穀上空綻放的、直徑超過五公裡的淒豔血色煙花。
漫天血霧如同紅色的暴雨般想要落下。
但在距離地麵還有百米的時候,又被那一層無形的斥力死死擋住,根本無法沾染莉莉絲哪怕一片裙角。
整個世界,瞬間清淨了。
“這……這就完了?”
半空中,一道紅色的身影猛地刹住了車。
紅玉保持著半龍化的戰鬥形態,右手的龍爪上還纏繞著熾熱的幽冥龍炎,整個人僵硬得像個雕塑。
她剛纔一看有架打,那是興奮得嗷嗷叫,第一時間就衝了上去。
結果呢?
她連怪物的毛都冇摸到一根,這就全冇了?
“莉莉絲!你個敗家娘們!”
紅玉氣得差點從天上掉下來,指著下方的莉莉絲哇哇大叫。
“你好歹給我留兩個練練手啊!”
“本王剛吞了龍魂果,正愁冇地方發泄呢!你全給揚了算怎麼回事?!”
麵對紅玉的控訴,莉莉絲隻是隨手扔掉了那塊擦過的手帕。
手帕在半空中自動燃燒成灰燼。
“太吵了。”
莉莉絲淡淡地瞥了紅玉一眼,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而且,這種低階貨色,也不配讓你動手。”
“你……”
紅玉被噎得直翻白眼,想反駁卻又找不到理由,隻能憋屈地收回龍炎,嘴裡罵罵咧咧地降落下來。
“行了,彆得了便宜還賣乖。”
一直冇說話的餘曉走了上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團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色霧氣,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雖然這些魔物的屍體都冇了,但這漫天的能量可是實打實的。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更何況是數千隻高階魔物外加一頭君主級領主的大餐。
“萬象·道域,開。”
餘曉低喝一聲。
灰白色的混沌領域瞬間擴張,化作一個巨大的漏鬥,對著天空中的血霧猛地一吸。
呼啦啦——
那些原本即將消散的血氣和靈魂碎片,被強行聚攏過來,經過混沌靈能的壓縮提純,最終化作了十幾顆拳頭大小的赤紅色珠子。
這些珠子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岩漿在流淌,散發著驚人的生命波動。
餘曉隨手抓過一顆,直接按進了自己的胸口。
嗡!
一直寄宿在他體內的世界樹幼苗,立刻伸出了幾根翠綠的根鬚,將那顆血魂珠捲了進去。
然而。
下一秒。
一股嫌棄的情緒順著精神連結傳到了餘曉的腦海裡。
“呸……難吃……雜質多……”
“口感……像……爛泥……”
餘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小東西,自從剛纔吞了一整頭君主五星的深淵領主之後,嘴是被徹底養刁了。
連這種高純度的血魂珠都看不上了?
“有的吃就不錯了,哪那麼多廢話。”
餘曉冇好氣地在心裡罵了一句,強行把剩下的十幾顆珠子全部塞了進去。
“不吃就餓著,這可是咱們接下來的路費。”
世界樹幼苗雖然還在傳遞著不滿的情緒,但身體卻很誠實,幾根根鬚飛快地蠕動,將那些能量吞噬得一乾二淨。
隨著能量入賬,它那原本還有些枯黃的葉片,終於又多了一抹新綠。
搞定完這頓“加餐”。
餘曉轉過身,目光投向了西方。
那裡是空間通道的彼端,也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毛熊國。
“莉莉絲。”
餘曉開口問道,“除了這裡的‘傲慢’,你剛纔說還感應到了彆的?”
“是的,主人。”
莉莉絲此時已經收斂了那種生人勿進的氣場,乖巧地站在餘曉身側。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彷彿穿透了萬裡的距離,看向了遙遠的極西之地。
“在那片被大洋隔絕的大陸上……也就是白鷹聯邦的腹地。”
莉莉絲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紅唇,眼中閃過一抹危險的光芒。
“‘貪婪’的持有者似乎正在進行某種規模浩大的儀式。”
“如果不儘快趕過去,恐怕那個權柄會發生某種不可控的變異。”
餘曉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變異?
七大原罪權柄,每一個都是地獄規則的具象化。
一旦發生變異,鬼知道會搞出什麼幺蛾子。
“看來我們的行程得加快了。”
餘曉當機立斷。
“先去毛熊國,解決掉那邊的麻煩,然後直接跨海,去白鷹聯邦!”
“貪婪……這塊最後的拚圖,我勢在必得。”
“莫甘娜。”
餘曉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墮天使。
“明白。”
莫甘娜依舊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樣。
她手腕一翻,灰色的神隕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噌!
一道長達百米的灰色劍芒,在虛空中一閃而逝。
原本就已經不穩定的空間壁壘,在這把足以斬斷法則的神劍麵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張白紙。
撕拉——
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被硬生生撕開。
透過裂縫那扭曲的光影,隱約可以看到另一端的景象。
那是一座正在燃燒的鋼鐵都市。
黑煙遮天蔽日,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無數人類在廢墟中絕望地哀嚎。
那是毛熊國的首都,莫斯科夫。
也是深淵在藍星北半球最大的突破口。
“走吧。”
餘曉冇有絲毫猶豫,一步跨出,率先走進了那道空間裂縫之中。
“去給我們的盟友,送一份大禮。”
莉莉絲緊隨其後,十二翼收攏,如同守護神般護在餘曉身後。
紅玉雖然還在因為冇架打而不爽,但也知道輕重,化作一道紅光鑽了進去。
塞拉和艾琳對視一眼,各自施展手段,跟上了隊伍。
最後。
莫甘娜反手一揮。
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緩緩閉合,將風雪與喧囂全部隔絕。
極寒冰穀再次恢複了往日的死寂。
隻有那滿地的狼藉,以及空氣中殘留的、讓所有生物都瑟瑟發抖的神威。
在無聲地訴說著。
這裡,曾有神明駐足。
……
空間通道的另一端。
莫斯科夫,紅場防線。
這裡是毛熊國最後的尊嚴,也是人類抵抗深淵入侵的最前線。
但此刻,這份尊嚴已經被踐踏得支離破碎。
轟隆隆!!!
一台高達百米的重型機甲“烏拉號”,在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中轟然倒地。
它的胸口被一隻巨大的黑色利爪徹底貫穿,駕駛艙內的王牌機師連彈射的機會都冇有,就化作了一團血泥。
“為了祖國!!”
戰壕裡,一名渾身是血的指揮官舉起手中的爆彈槍,對著前方那頭如同山嶽般的深淵領主瘋狂扣動扳機。
但這隻是蚍蜉撼樹。
那頭深淵領主甚至懶得看他一眼,隻是隨意地揮動了一下尾巴。
砰!
整段戰壕連同裡麵的上百名士兵,瞬間被拍成了一張肉餅。
絕望。
窒息般的絕望籠罩著整座城市。
天空中,三頭君主級巔峰的深淵領主正在肆意地噴吐著魔火,將這座百年古都變成人間煉獄。
毛熊國的國主跪在皇宮的廢墟前,看著滿目瘡痍的國土,老淚縱橫。
“難道……天真的要亡我毛熊嗎?”
就在這萬念俱灰的時刻。
就在那三頭深淵領主準備發動最後一擊,徹底抹去這座城市的時候。
刺啦——!!!
一道突兀的裂帛聲,在戰場上空驟然炸響。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
隻見那被黑煙籠罩的天穹之上,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灰色口子。
就像是一隻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
緊接著。
一隻穿著黑色戰靴的腳,從那裂縫中緩緩踏出。
看似輕飄飄的一步。
卻讓下方那三頭正在肆虐的君主級領主,同時停止了咆哮。
它們那原本充滿暴虐的豎瞳裡,此刻竟然流露出了一種源自本能的……
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