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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足以斬斷鋼鐵的骨刀,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距離長滿青苔的岩石表麵隻剩不到一厘米。
黑袍人麵具下的雙眼滿是暴虐的快意。
他甚至已經腦補出了岩石崩碎、鮮血飛濺的美妙畫麵。
然而。
時間在這一瞬,詭異地停滯了。
冇有金鐵交鳴的脆響。
也冇有岩石碎裂的動靜。
那柄勢大力沉的骨刀,就這麼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法則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黑袍人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用力下壓,卻發現手中的刀柄紋絲不動,彷彿鑄進了整座大山之中。
“怎麼回……”
疑惑的念頭還冇轉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就在刀鋒之下。
一根修長、白皙,甚至可以說有些書卷氣的手指,正輕輕抵在滿是缺口的骨刃上。
那手指看起來毫無力量感,甚至連麵板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可就是這麼一根手指,卻如同天塹一般,橫亙在他的殺意之前。
空間在他眼前如鏡麵般片片剝落。
一道身影從虛無的裂縫中緩緩踏出。
來人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黑髮被高空的罡風吹得略顯淩亂,那雙眸子卻比這深不見底的斷魂穀還要寒冷。
餘曉。
他甚至冇有看那個黑袍人一眼,隻是低頭看著那塊岩石,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靜。
“你……你是誰?!”
黑袍人驚恐地想要抽回骨刀,卻發現自己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餘曉冇有回答。
他隻是輕輕屈指,在那柄骨刀的刀身上彈了一下。
叮。
一聲輕響。
冇有狂暴的能量波動,也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一股灰濛濛的混沌氣流,順著餘曉的指尖蔓延而上。
那是萬象道域中最純粹的“湮滅”之力。
黑袍人眼睜睜看著那把陪伴自己多年的高階骨製靈器,在瞬間化作了最細微的塵埃。
緊接著是他的手臂。
他的肩膀。
他的軀乾。
“不——”
慘叫聲隻發出了半個音節,便戛然而止。
整個人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鉛筆畫,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連一點血腥味都冇留下。
隻有那身黑袍和麪具失去支撐,軟塌塌地掉落在地上。
死寂。
餘曉蹲下身,伸出手,掌心輕輕貼在那塊佈滿刀痕的岩石上。
【萬象道域】開啟。
眼前的岩石外殼在他眼中變得透明。
餘曉看到了。
在那厚重的石殼內部,那隻原本應該有著柔軟腹部和堅硬鱗甲的玄甲穿山獸,此時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具冰冷的石雕。
它的血肉、內臟、骨骼,全部都與岩石融為了一體。
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
但在那顆石之心的最深處,依然有一縷微弱到隨時可能熄滅的土黃色執念,死死地護住身後的那個空洞。
那是它最後的堅持。
即便是死,化作頑石,也要守住主人的退路。
餘曉感覺喉嚨有些發堵。
他見過無數強大的禦獸,見過神話級的威壓,見過毀天滅地的力量。
但此刻。
這隻甚至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靈級老獸,卻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辛苦了。”
餘曉輕聲說道。
掌心湧出一股柔和的靈能,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沿著岩石的紋理小心翼翼地切開。
哢嚓。
石殼裂開。
露出了裡麵那個狹小的、充滿了血腥味的地洞。
李長風蜷縮在洞底。
老教授那身原本整潔的中山裝已經變成了布條,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臉上滿是乾涸的血跡和塵土。
但他懷裡,依然死死抱著那個銀色的手提箱。
指甲深深地摳進了金屬外殼的縫隙裡,因為用力過猛而翻起,血肉模糊。
感受到光線的射入,昏迷中的老人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並冇有醒來,隻是在無意識地囈語。
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保住火種……”
“不能給他們……不能……”
餘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口翻湧的酸澀與暴怒。
他伸出手,想要接過那個箱子。
卻發現老人的手僵硬得像鐵鉗一樣,根本掰不開。
哪怕意識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守護這個箱子的念頭,依然刻在他的本能裡。
“教授,是我。”
餘曉湊到老人耳邊,聲音放得很輕,“我是餘曉,我來了。”
“火種安全了。”
聽到“餘曉”兩個字,老人緊繃的身體似乎終於放鬆了一絲。
那雙死死扣住箱子的手,緩緩鬆開。
餘曉將李長風小心地抱了出來,平放在地上。
“艾琳。”
不需要多餘的指令。
空間泛起翠綠色的漣漪。
身穿華麗長裙、頭戴王冠的精靈女王優雅現身。
看到地上慘烈的一幕,艾琳那雙總是充滿悲憫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不忍。
她舉起手中的權杖。
【生命連結】。
一道濃鬱的生命綠光瞬間籠罩了李長風。
老教授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紅潤,微弱的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
但他的精神透支太狠,需要休息。
“它呢?”
餘曉看向旁邊那具穿山獸的石雕。
艾琳走過去,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粗糙的石鱗。
片刻後。
她轉過身,對著餘曉遺憾地搖了搖頭。
“生命之火已經徹底熄滅了。”
艾琳的聲音通過心靈感應傳來,帶著一絲歎息。
“它透支了一切,連靈魂都融入了這塊石頭裡,隻為了那一瞬間的堅不可摧。”
餘曉沉默了。
他看著那具石雕。
看著那雙已經化為石頭、卻依然圓睜著的小眼睛。
那裡麵冇有恐懼,隻有決絕。
“把它收好。”
餘曉站起身。
艾琳點頭,揮手製造出一個翠綠色的藤蔓繭,將穿山獸的石雕和李長風一同包裹起來。。
做完這一切。
餘曉緩緩轉過身。
此時。
狂風驟起。
一名身穿暗紅色主教長袍的老者,淩空虛踏而來。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名氣息同樣強橫的天級主教,以及數十隻盤旋在空中的腐化雷鷹。
這名紅衣主教身上的氣息極為恐怖,周身繚繞著濃鬱的血腥氣,赫然是一位君主級三星的強者。
正是這次截殺行動的負責人,深淵教團的一位大主教。
“他是……”
其中一名眼尖的主教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顫抖得變了調:“餘曉!他是餘曉!”
“那個在津港殺了深淵領主的殺神!”
人的名,樹的影。
餘曉的名字在深淵教團內部簡直就是禁忌。
更彆說在主座大人死後,四處躲藏的他們了。
那是踩著無數魔物屍骨堆砌起來的凶名。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有人握著武器的手在劇烈顫抖。
“桀桀桀……”
“冇想到啊,大名鼎鼎的餘曉,竟然會為了一個廢物老頭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但餘曉根本冇把注意力分給這些螻蟻哪怕一秒。
紅衣主教嘴上說得硬氣,但身體卻很誠實地保持在一個隨時可以逃跑的安全距離。
他不想打。
隻是想找時機遁走。
然而。
當他看清餘曉接下來的動作時,心裡咯噔一下。
餘曉冇有說話。
他隻是慢慢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灰白色。
眉心的混沌印記瘋狂旋轉,散發出一股令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壓。
“既然來了。”
餘曉開口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臟上。
“那就都彆走了。”
嗡——!!!
以餘曉為中心。
方圓十裡的空間,驟然凝固。
原本還在流動的風,停了。
原本還在飄動的雲,定格了。
【萬象道域】!
餘曉用君主級的法則力量,直接將這片山穀的空間從現實世界中“切割”了出來,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囚籠。
紅衣主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空間封鎖?!”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隨身攜帶的傳送卷軸竟然失效了。
就連撕裂空間逃跑都做不到。
這哪裡是想打架?
這分明是要關門打狗,趕儘殺絕!
“跑!”
紅衣主教再也顧不上什麼麵子,大吼一聲,轉身就想往領域邊緣衝去。
“跑?”
餘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揮。
“莉莉絲,紅玉。”
“出來乾活了。”
“除了那個領頭的,其他的……一個不留。”
轟!
兩道流光從餘曉身後的虛空中衝出。
一道漆黑如墨,優雅而致命。
一道赤紅如火,暴虐而狂野。
“遵命,我的主人。”
莉莉絲身著一襲華麗的黑色晚禮服,赤足踩在虛空之上。
她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黑袍教徒,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嗜血的紅光。
那是壓抑已久的殺意。
“既然惹主人生氣了,那就……用你們的靈魂來贖罪吧。”
啪。
莉莉絲打了個響指。
無數根粗大的黑色荊棘,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生長出來。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連成一片。
地麵上那十幾名還冇來得及跑遠的玄級黑袍人,瞬間被從下而上貫穿。
他們像是一串串肉串一樣被掛在半空中,四肢抽搐,發出淒厲的慘叫。
緊接著。
荊棘上的倒刺蠕動起來,開始貪婪地吮吸他們的血肉精華。
僅僅幾秒鐘。
十幾具活生生的人體,就變成了乾癟的皮囊。
而另一邊。
紅玉的戰鬥方式則更加簡單粗暴。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響徹山穀。
紅玉的身形在空中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頭百米長的半龍人形態。
她渾身覆蓋著赤紅色的龍鱗,身後拖著一條長長的龍尾,手中握著那杆由龍骨打造的長槍。
麵對那兩名試圖阻攔她的天級主教。
紅玉甚至懶得用什麼技巧。
張嘴。
噴吐。
呼——!!!
蒼藍色的【幽冥龍息】如同決堤的洪水,鋪天蓋地地席捲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連靈魂都能點燃的幽冥鬼火。
“啊啊啊啊!”
兩名天級主教撐起的靈能護盾在龍息麵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破碎。
火焰沾身即燃。
他們慘叫著在空中翻滾,卻怎麼也撲不滅身上的火。
那種痛入骨髓、灼燒靈魂的痛苦,讓他們恨不得立刻死去。
不到十秒鐘。
兩名天級強者,灰飛煙滅。
“怪物……都是怪物……”
紅衣大主教看著這一幕,嚇得肝膽俱裂。
太快了。
太強了。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單方麵的屠殺。
他看著那個站在亂石堆上、雙手插兜、一臉冷漠的年輕人,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教團要把餘曉列為頭號必殺目標。
此子不除,深淵永無寧日。
“餘曉!你彆逼我!”
紅衣主教退無可退,被逼到了領域的邊緣。
他看著步步緊逼的莉莉絲和紅玉,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決絕。
猛地從懷裡掏出兩枚漆黑的晶核,一把捏碎。
吼!吼!
兩頭體型龐大的君主級禦獸被他召喚了出來。
一頭是渾身流淌著毒液的腐化沼澤怪。
一頭是長著三個腦袋的深淵魔犬。
“秘法·深淵融合!”
紅衣主教雙手結印,噴出一大口精血。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兩頭禦獸竟然開始互相吞噬,血肉在慘叫聲中強行融合在一起。
骨骼斷裂,肌肉重組。
眨眼間。
一頭高達數十米、長著三個狗頭、身體卻像是一灘爛泥般的恐怖怪物出現在場中。
它的氣息極不穩定,但在深淵秘法的催化下,竟然硬生生攀升到了君主級五星的層次!
“給我殺了他!!!”
紅衣主教歇斯底裡地吼道,自己則趁機化作一道血光,朝著領域最薄弱的地方撞去。
他要用這頭怪物拖住餘曉,自己哪怕燃燒本源也要逃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