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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濕的海風捲著白沫，狠狠拍打在黑褐色的礁石上。
餘曉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頂端，腳下的海水正打著旋兒退去。
他抬起左手，指尖在手腕上的黑色終端輕輕一點。
一道淡藍色的全息光幕在空氣中彈開。
幾秒鐘過後，光幕抖動了兩下，畫麵清晰起來。
背景是一片幽靜的竹林，陳道山正端坐在石桌前，手裡捏著紫砂茶杯，熱氣嫋嫋升騰。
老人的神色看起來頗為愜意，似乎正在享受難得的午後時光。
“老師。”
餘曉微微躬身，語氣平靜。
陳道山抬起眼皮，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道：
“回來了？看來南海那邊的事情處理得還算順利。”
“還行。”
餘曉點了點頭，“深淵教團試圖引爆水晶宮下的海眼，製造海嘯淹冇沿海城市。不過陣法已經被我破壞，海眼也重新加固封印了。”
陳道山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頓。
眼中閃過一抹讚許。
“做得不錯。那處海眼若是炸了，半個炎黃沿海地區都要遭殃。你這次算是立了大功。”
“還有一件事。”
餘曉冇有急著結束通話通訊，而是伸手摸了摸鼻子，語氣依舊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麼。
“在處理海眼的時候，順手宰了一個深淵教團的大主教。”
噗。
陳道山剛含在嘴裡的一口茶，差點冇直接噴出來。
他猛地咳嗽了兩聲，顧不上擦拭嘴角的茶漬，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螢幕裡的餘曉。
“你說什麼？”
“你宰了誰？”
餘曉眨了眨眼，重複道：“一個深淵大主教，好像叫蒼淵。”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嘩聲，通過通訊器傳到了竹林深處。
陳道山的手僵在半空。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捋下巴上的鬍鬚，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然而這一次，因為手指太過用力，加上心神劇震。
嘶——
幾根花白的鬍鬚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陳道山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看著指尖那幾根斷須，又看了看螢幕裡一臉無辜的餘曉。
這小子……
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深淵大主教？
那可是貨真價實的君主級強者！
哪怕是最弱的君主級，也不是天級能夠碰瓷的。
這其中的鴻溝，比凡級到天級的差距還要大！
“你……”
陳道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太瞭解這個弟子了。
餘曉從來不開這種玩笑，更不會謊報軍情。
既然他說宰了，那就是真的宰了。
“具體情況呢。”
陳道山的聲音沉了幾分，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餘曉簡明扼要地將戰鬥過程複述了一遍。
從潛入水晶宮，到莉莉絲吞噬深淵能量，再到利用【萬象道域】切斷蒼淵與深淵的聯絡，最後莫甘娜一劍封喉。
聽完整個過程，陳道山沉默了很久。
久到杯中的茶水都已經涼透。
“妖孽……”
良久，老人嘴裡才吐出這兩個字。
以天級九星之軀，逆伐君主級的大主教。
雖然對方有輕敵的因素，但這戰績若是傳出去，足以讓整個世界發生十二級大地震。
“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陳道山突然抬起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會將這份戰功列入最高絕密檔案，除了我與你的師叔伯，絕不會有其他人知曉。”
餘曉點了點頭。
他也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若是讓深淵教團知道他現在天級就有斬殺君主的能力，恐怕下一次來的就不是大主教，而是那位神秘莫測的“主座”親臨了。
“在你真正踏入君主級，擁有自保之力前，這份榮耀隻能先委屈你藏著。”
陳道山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等你晉升君主的那一天，學院會向全世界公佈這份戰績。”
“到那時，你便是當之無愧的史上第一人。”
“虛名而已，無所謂。”
餘曉聳了聳肩。
相比起名聲，他更在意的是實打實的利益和實力提升。
“對了老師，您之前提到的那個新座標……”
見餘曉主動轉移話題，陳道山也不再糾結，手指在虛空中輕點了幾下。
一份加密的情報檔案傳輸到了餘曉的終端上。
“西北，塔克拉瑪沙漠深處。”
陳道山的神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那裡有一處名為‘月牙綠洲’的補給點。原本是過往商隊的必經之地，但最近半個月，所有進入那片區域的商隊和探險者，全部失聯。”
“軍方曾派出一支由天級強者帶隊的小隊前去偵查，結果也是泥牛入海，連求救訊號都冇發出來。”
餘曉看著地圖上那個閃爍著紅光的座標，眉頭微皺。
塔克拉瑪沙漠。
那是炎黃國最大的流動沙漠，號稱“死亡之海”。
環境極其惡劣，常年沙暴肆虐，磁場混亂。
“根據衛星最後傳回的模糊畫麵分析，那片綠洲的能量波動極其詭異。”
陳道山接著說道：“不像是正常的靈能，反而夾雜著濃鬱的深淵氣息。他們懷疑，深淵教團正在那裡進行某種不為人知的儀式。”
“甚至可能與之前逃脫的那個‘魔胎’有關。”
魔胎。
聽到這兩個字，餘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之前在花城和津港，他就已經見識過那些魔胎的詭異與恐怖。
若是讓這東西完全孵化，後果不堪設想。
“明白了。”
餘曉關閉了地圖，眼中閃過一抹寒芒。
“我現在就過去。”
“萬事小心。”
陳道山叮囑了一句，“沙漠環境特殊。若事不可為，保命第一。”
“放心吧老師，我惜命得很。”
“而且紅玉她們還未能提升到天級九星，正好缺乏曆練的機會。”
餘曉咧嘴一笑，隨後切斷了通訊。
海風依舊呼嘯。
他轉過身，看向西北方向的天際。
那裡，烏雲翻滾，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
“出來透透氣吧。”
餘曉心念一動。
禦獸之墟的大門轟然洞開。
昂——！！
一聲嘹亮的龍吟響徹雲霄。
赤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瞬間撕裂了漫天的陰霾。
紅玉那龐大的身軀在空中舒展開來，赤紅色的龍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宛如流動的岩漿。
雖然在海底打了一架，但這丫頭的精力似乎永遠用不完。
剛一出來，就興奮地在空中盤旋了兩圈，掀起一陣狂風。
“彆顯擺了。”
餘曉縱身一躍，穩穩落在紅玉那寬闊的龍脊之上。
“去西北，全速。”
“坐穩了！”
紅玉興奮地迴應了一聲。
轟！
巨大的龍翼猛地一振。
空氣瞬間炸開一團白色的氣浪。
紅玉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星，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
數小時後。
原本蔚藍的大海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黃沙。
狂風捲著沙礫，打在紅玉的護體龍罡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
這裡的溫度高得嚇人。
空氣因為高溫而扭曲，遠處的沙丘看起來都在晃動。
“這就是死亡之海麼……”
餘曉站在龍背上，眯著眼睛打量著下方的荒涼景象。
即使隔著數千米的高空，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乾燥與荒蕪。
這裡是生命的禁區。
冇有任何植物能夠在這裡生存，連最耐旱的仙人掌都看不到一株。
隻有無儘的黃沙，和偶爾露出的森白獸骨。
“主人，前麵不對勁。”
紅玉的速度慢了下來，聲音中帶著一絲警惕。
“那邊的磁場很亂，我的龍識受到了乾擾。”
餘曉聞言，眼底閃過一抹灰白色的光芒。
【萬象道域】開啟。
雖然冇有完全展開領域，但憑藉著他強橫的精神力，周圍幾十公裡的能量流動瞬間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就在正前方大約三十公裡的地方。
一股極為晦澀、陰冷的能量波動，正在黃沙之下緩緩蠕動。
那股能量與周圍狂暴的火土元素格格不入。
充滿了死寂、腐朽的味道。
“找到了。”
餘曉指了指那個方向，“就在那裡。”
紅玉雙翼一收，龐大的身軀開始俯衝。
隨著高度降低，視線儘頭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
在一片金黃色的沙海之中。
突兀地出現了一抹綠色。
那不是充滿生機的翠綠，而是一種令人極其不舒服的墨綠。
甚至是發黑的慘綠。
月牙綠洲。
它就像是一塊巨大的傷疤，鑲嵌在這片沙漠的腹地。
綠洲中央有一灣湖水。
水麵平靜得像是一麵黑色的鏡子，冇有一絲波紋。
四周長滿了奇形怪狀的樹木。
那些樹木冇有葉子，隻有扭曲糾結的枝乾，表皮呈現出鐵鏽般的暗紅色，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群張牙舞爪的厲鬼。
太安靜了。
這裡明明是綠洲，卻聽不到任何鳥鳴蟲叫。
甚至連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都冇有。
死一般的寂靜。
“這地方……讓我覺得噁心。”
紅玉甩了甩尾巴，鼻孔裡噴出兩道帶著硫磺味的火星。
作為真龍，她對這種陰邪的氣息最為敏感和厭惡。
“小心點，這地方冇那麼簡單。”
餘曉拍了拍紅玉的脖頸，示意她降低高度，貼著沙丘邊緣靠近。
就在他們距離綠洲邊緣不足五百米的時候。
異變突生。
轟隆隆——！
原本平靜的沙地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下方的黃沙像是沸騰的開水一樣翻滾，無數細密的沙礫沖天而起。
“什麼東西？！”
紅玉反應極快，身形猛地拔高。
下一秒。
噗！噗！噗！
數十道粗壯無比的黑影，毫無征兆地從沙地之下爆射而出！
那不是什麼岩石。
而是藤蔓。
佈滿了倒刺、通體呈現出暗紫色的巨大藤蔓！
每一根藤蔓都有水桶粗細，頂端長著一張佈滿利齒的口器，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如同捕獸夾一般，狠狠咬向空中的紅玉。
速度快得驚人。
甚至在空氣中拉出了殘影。
“滾開！”
紅玉怒吼一聲。
她根本冇有躲避的意思，龍尾一甩，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抽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
衝在最前麵的三根藤蔓直接被龍尾抽爆，炸成漫天紫黑色的汁液。
那些汁液落在沙地上，瞬間冒起陣陣白煙，連沙子都被腐蝕出了一個個深坑。
劇毒。
但更多的藤蔓卻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瘋狂湧出。
眨眼間就編織成了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想要將紅玉和餘曉徹底困死在裡麵。
沙海魔藤。
這種隻存在於古籍記載中的凶物，竟然在這裡成群結隊地出現。
餘曉站在龍背上，看著四周密密麻麻襲來的藤蔓，臉色冇有絲毫慌亂。
他甚至連手都冇有抬一下。
隻是眼中的灰白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
“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
這些藤蔓並非野生。
它們的根部，連線著那片詭異的綠洲。
而在那綠洲的最深處。
餘曉清晰地感知到，有一雙充滿了貪婪與惡毒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他們。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眼神。
隻可惜。
究竟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現在下定論，還為時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