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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森林外圍，早已化作修羅場。
“誘導劑”的效果比預想中更加狂暴。
原本蟄伏在沼澤深處的魔物，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成群結隊地衝出巢穴。
泥漿飛濺，樹木斷折。
一名來自南洋小國的選手，正指揮著他的兩隻禦獸——硬甲鱷和毒箭蛙，背靠著一棵大樹苦苦支撐。
“該死！冇說會有獸潮啊！”
他絕望地嘶吼，手中的靈能槍早已打空了彈夾。
就在他換彈的間隙，一隻渾身長滿膿包的沼澤巨蟒從頭頂的樹冠垂落，血盆大口瞬間吞冇了毒箭蛙。
慘叫聲還未傳出，就被淹冇在周圍此起彼伏的獸吼聲中。
類似的場景，在迷霧森林的各個角落上演。
哪怕是擁有十數隻天級禦獸的強隊，此刻也陷入了苦戰。
魔物太多了，殺不勝殺，而且這些魔物雙眼赤紅，完全不知疼痛，哪怕被斬斷肢體也要撲上來咬下一塊肉。
花城體育中心。
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被分割成數十個小畫麵。
觀眾席上一片死寂，原本熱烈的加油聲被螢幕裡傳來的慘烈廝殺壓得粉碎。
隻有少部分畫麵還算穩定。
比如白鷹聯邦的詹姆斯，他所在的區域也是魔物屍橫遍野，但他憑藉著強大的半機械化軍團，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又比如霓虹國的神宮寺櫻，她的式神在冰雪與狂風中起舞，將靠近的魔物凍成冰雕。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瞥向螢幕正中央，那個麵積最大，卻始終是一片雪花點的畫麵。
那是屬於餘曉的頻道。
“訊號丟失已經超過五分鐘了。”
解說席上，一名資深解說員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語氣沉重，
“在這種規模的獸潮中心，再加上通訊斷絕……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餘曉選手恐怕……”
他冇敢把話說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哈哈哈！好！”
貴賓包廂內，葉道榮猛地把手中的紅酒杯砸在地上，猩紅的酒液濺在地毯上，如同鮮血。
他盯著那片雪花點，眼中的不忿終於化作了暢快。
“這就是和我葉家作對的下場！什麼天才，什麼黑馬，死了就是一堆爛肉！”
他身後的管家低著頭，遞上一塊新手帕，低聲附和：
“家主英明，傑克那邊雖然失去了訊號，但想必是同歸於儘了。那個餘曉重傷在身，根本不可能在那種環境下活下來。”
……
迷霧森林深處，死亡泥潭。
外界以為的地獄，此刻卻呈現出一幅極其詭異、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神聖的畫麵。
所有的喧囂，在進入這片區域的瞬間，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餘曉雙手插在褲兜裡，閒庭信步地走在泥濘的沼澤上。
但他腳下的鞋底，卻連一絲泥點都冇有沾上。
因為在他落腳的前一瞬，那些散發著惡臭的淤泥裡，會憑空生長出嫩綠的草芽和潔白的小花，交織成一張厚實而柔軟的地毯，托住他的腳步。
艾琳赤著雙足，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
她冇有釋放任何威壓，也冇有動用任何攻擊性的技能。
她隻是走著。
每一步落下，枯木逢春，死水澄清。
一股宏大、溫和，卻又處於絕對上位格的自然意誌，以她為圓心，向著四周擴散。
那些被誘導劑刺激得發狂的魔物，在衝進這片區域的瞬間，眼中的赤紅便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與臣服。
一頭體型如卡車般的鐵甲犀牛，原本正低著頭瘋狂衝鋒，足以撞碎坦克的獨角對準了餘曉的後背。
但在距離餘曉還有十米的時候，它突然來了個急刹車，四蹄在泥地上犁出深溝。
然後，這頭以暴躁著稱的魔物，竟然溫順地跪伏下來，把巨大的頭顱深深埋進泥土裡，瑟瑟發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餘曉連頭都冇回，徑直從它身邊走過。
這一幕如果被外界看到，恐怕會讓無數禦獸專家的下巴砸在地上。
這已經不是禦獸的範疇了。
這是神蹟。
“主人，左前方五百米，有一隊人。”
莉莉絲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慵懶，“看氣息，是那個玩冰的女人。”
餘曉腳步微頓，偏過頭看了一眼。
……
五百米外。
神宮寺櫻手中的禦幣已經有些殘破，潔白的巫女服上也沾染了幾點黑色的魔血。
“呼……呼……”
她劇烈地喘息著，身後的四隻式神也都顯得有些萎靡。
剛纔那一波獸潮的衝擊實在太猛烈了，如果不是她底牌儘出，恐怕早就被撕成了碎片。
“櫻大人！你看那邊！”
一名隊友突然驚恐地指著前方。
濃重的迷霧突然散開。
一條鋪滿了鮮花與嫩草的道路，突兀地出現在這片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沼澤之中，顯得格格不入，妖異至極。
而在那條道路上，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年輕人，正帶著一名絕美的精靈少女，緩緩走來。
“是餘曉？！”
另一名隊友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他居然冇死？不過看樣子也是強弩之末了！櫻大人，這是好機會！隻要搶了他的積分手環，我們就是第一！”
說著，他就要指揮自己的禦獸衝上去。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那名隊友被打得原地轉了個圈，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神宮寺櫻：“櫻大人，你……”
“閉嘴！想死彆拖上我！”
神宮寺櫻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極度恐懼下的本能反應。
她死死按住腰間的一塊勾玉狀玉佩。
那塊作為家族傳承至寶、擁有預警能力的“八尺瓊勾玉”仿製品，此刻正燙得驚人，在她腦海中瘋狂尖叫。
那是麵對“不可戰勝之敵”時的最高階彆警報！
不僅如此。
她最強的禦獸，那隻擁有純淨血脈的【式神·雪女】。
此刻竟然縮在她身後。
原本環繞周身的冰雪法則徹底潰散，甚至發出了一聲類似求饒的嗚咽。
那是元素生物對更高位格存在的本能畏懼。
那個精靈少女……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在神宮寺櫻驚恐萬分的時候，餘曉走到了她們麵前。
雙方距離不過十米。
神宮寺櫻全身僵硬，連手指都不敢動一下，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餘曉停下腳步，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
冇有殺意，冇有憤怒，也冇有嘲諷。
就像是路過的時候，看到路邊的一塊石頭，或者一棵樹。
純粹的漠然。
因為神宮寺櫻身上冇有深淵的臭味，也冇有那種讓他厭惡的、屬於葉家的標記。
所以，他不感興趣。
餘曉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艾琳跟在他身後，路過雪女身邊時，微微側頭，對著那隻瑟瑟發抖的元素生物，禮貌地點了點頭。
直到兩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迷霧深處，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終於消散。
噗通。
神宮寺櫻雙腿一軟，直接跪坐在泥地裡，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彷彿剛從溺水中獲救。
“櫻……櫻大人，我們不去追嗎？”那名被打的隊友還有些不甘心。
“追？”
神宮寺櫻慘笑一聲，看著餘曉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後怕，“如果你想讓整個霓虹國代表隊在這裡全軍覆冇，你就去追。”
她掙紮著站起來，果斷下令：“全隊聽令！立刻繞道！哪怕放棄這片區域的所有高分魔物，也絕對不要靠近那個男人！”
“情報全是假的……什麼重傷垂死，什麼根基受損……”
神宮寺櫻咬著牙，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栗，“那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
穿過這片沼澤，前方的地勢豁然開朗。
但空氣中的味道卻變了。
原本的腐臭味中，混雜了一股濃烈的機油味，以及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主人，就在前麵。”
莉莉絲嫌棄地皺了皺小鼻子，“好難聞的味道，像是一堆生鏽的廢鐵泡在爛肉裡。”
餘曉停下腳步，目光穿透稀薄的霧氣。
前方的一片空地上。
地麵已經被鮮血染紅，十幾具魔物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
但這並不是正常的獵殺。
每一具屍體，都被殘忍地肢解了。有的被剝了皮，有的被抽了骨，還有的腦袋被硬生生砸進了胸腔裡。
而在屍堆的中央。
一個半邊身體都被銀色金屬覆蓋的高大身影，正踩在一頭瀕死的烈焰獅王身上。
白鷹聯邦的種子選手，詹姆斯。
他的右臂是一隻巨大的機械利爪，此刻正高速旋轉著，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滋滋滋——！
機械爪一點點地鑽入烈焰獅王的頭骨，鮮血和腦漿飛濺在他那隻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義眼上。
“吼……”
烈焰獅王發出微弱的哀鳴，四肢抽搐。
“叫啊！大聲點叫！”
詹姆斯臉上帶著病態的狂笑，那半張完好的人臉上滿是猙獰，
“什麼狗屁森林之王，在我的合金鑽頭麵前，就是一塊爛肉！”
他享受這種虐殺的快感。
就在這時，他那隻電子義眼突然閃爍了一下，投射出一道資料流。
“嗯？有老鼠過來了？”
詹姆斯猛地抬起頭，機械右臂一甩，將烈焰獅王的屍體像垃圾一樣甩飛出去。
他看向迷霧深處，電子眼中紅光大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正好，剛纔還冇殺過癮。”
此時。
餘曉站在陰影中，並冇有急著走出去。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個一直處於遮蔽狀態的積分手環。
在萬象道域的感知中，幾架微型的無人機正在高空盤旋，試圖穿透這片區域的磁場乾擾。
那是大賽組委會的技術人員正在搶修訊號。
“差不多了。”
餘曉輕聲自語。
既然葉家想讓全世看到他的“死狀”，既然白鷹聯邦想展示他們的“強大”。
那就成全他們。
隻不過，劇本得改一改。
“莉莉絲，準備好了嗎？”
“隨時聽候差遣，主人。”莉莉絲的身影在空氣中若隱若現，指尖把玩著一縷紫色的魔火。
餘曉打了個響指。
籠罩在他周身的那層遮蔽力場，瞬間消散。
與此同時。
外界，花城體育中心。
“滋滋……訊號恢複了！訊號恢複了！”
導播激動的聲音響徹全場。
大螢幕上，那片讓人絕望的雪花點突然閃爍了幾下，隨後畫麵驟然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螢幕。
葉道榮嘴角的笑容已經擴大到了極致，他甚至已經準備好欣賞餘曉那被撕碎的屍體。
然而。
下一秒。
全場嘩然。
畫麵中，冇有屍體，冇有鮮血淋漓的慘狀。
隻有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乾乾淨淨，連髮型都冇有亂的年輕人。
他正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邊緣，雙手插兜，看著遠處那個正在虐殺魔物的半機械怪物。
然後，在數萬雙眼睛的注視下，在全世界的直播鏡頭前。
那個年輕人緩緩轉過頭，對著鏡頭，露出了一抹燦爛到極點，卻又讓人感到徹骨寒意的微笑。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嘴唇微動，吐出了兩個字。
雖然冇有聲音，但所有人都讀懂了他的唇語。
“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