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深海的寂靜被徹底撕碎。
主祭背脊發涼,那種源自生物本能的戰栗感讓他全身僵硬。
他引以為傲的君主級威壓,在那張足以吞噬山嶽的深淵巨口麵前,脆弱得像是一層薄紙。
那不是兵器。
那是處於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正盯著一隻不知死活的獵物。
“該死……這是什麼東西!”
主祭怒吼,手中原本準備轟向餘曉的能量球猛然轉向,朝著那張當頭罩下的巨口狠狠砸去。
但這團足以將海底平原炸出深坑的能量,落入那漆黑的咽喉深處,就像是一粒石子投入深淵。
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钜艦的“傷口”已然徹底異化。
無數根粗大的、掛滿粘液的肉刺從它的“嘴唇”邊緣探出,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瞬間封死了主祭所有閃避的空間。
它不在乎主祭是誰。
它隻知道,這個散發著討厭氣息的小蟲子,擋在了它享用那頓“**大餐”的必經之路上。
既然擋路,那就一起吃掉。
轟——!
巨口閉合。
數億噸海水的倒灌聲震耳欲聾。
主祭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那片黑暗之中。
但僅僅過了半秒。
那緊閉的巨口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給我……開!”
沉悶的咆哮聲從巨獸的口腔內部傳出,帶著歇斯底裡的瘋狂。
隻見那上下顎之間,一道漆黑的深淵領域硬生生撐開了一道縫隙。
主祭渾身浴血,雙手擎天,君主級的法則之力瘋狂燃燒,試圖頂住那足以粉碎空間咬合力。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外界。
他不信。
這明明是教團花費數百年心血改造的戰爭兵器,怎麼可能反噬主人?
“指令!聽從指令!”
“我是深淵的代行者!停止進食!停止!”
他瘋狂地向著四周的血肉壁壘打出控製咒印。
那些咒印冇入血肉,卻如泥牛入海。
迴應他的,隻有更加狂暴的蠕動,以及分泌得更加洶湧的腐蝕性消化液。
巨獸體內的“安撫機製”早已被餘曉毀得一乾二淨。
現在的它,是一頭被饑餓折磨了萬古,徹底失去理智的野獸。
在它眼中,那些控製咒印不過是獵物死前的掙紮,甚至還帶著幾分惱人的刺痛。
“吼——!”
巨獸吃痛,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咬合力驟然暴增。
哢嚓。
主祭撐開的領域屏障上,崩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紋。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僵持時刻。
一道冷冽的目光,穿透渾濁的海水,落在了主祭那張扭曲的臉上。
餘曉冇有逃。
他站在遠處的海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鼻腔裡甚至溢位了鮮血,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
但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卻亮得嚇人。
趁你病,要你命。
這是他在地獄廝殺中學會的第一條鐵律。
“他撐不住多久。”
餘曉的聲音在精神連結中響起,冷靜得近乎殘酷,“幫那大傢夥一把。”
“攻擊哪裡?”莫甘娜手中的絕滅之槍再次凝聚,雖然光芒黯淡了許多,但殺意不減。
“舌頭。”
餘曉抬手,指向主祭腳下那團不斷蠕動的軟肉,“那是它味覺最敏感的地方。”
隻要是生物,受到刺激就會產生應激反應。
吞嚥,就是最原始的反射。
“明白!”
紅玉咧嘴一笑,露出一顆尖銳的小虎牙。
她早已按捺不住。
雖然無法開啟赤龍真身,但她將僅剩的全部龍元,都壓縮在了一記“崩拳”之中。
莫甘娜的槍尖鎖定了同一個點。
艾琳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一道綠色的自然毒素悄無聲息地纏繞在兩人的攻擊之上——那是會讓痛覺放大十倍的神經毒素。
三道攻擊,化作三色流光,瞬間劃破深海。
主祭眼睜睜看著那三道攻擊襲來。
若是平時,這種程度的攻擊他揮手可滅。
但現在,他全部的力量都用來抵抗那恐怖的咬合力,哪怕分出一絲一毫,都會瞬間被壓成肉泥。
“你們敢——!!”
他隻能發出無能的怒吼。
轟!
三道攻擊精準無比地轟擊在主祭腳下的那團軟肉之上。
劇痛。
伴隨著艾琳那放大十倍的神經毒素,瞬間直衝巨獸的大腦。
“嗷嗚——!!!”
巨獸發出了一聲變調的慘叫。
那是痛極之後的痙攣。
它的舌頭猛地向後一縮,連帶著站在上麵的主祭重心瞬間失衡。
緊接著,便是生物本能的、瘋狂的吞嚥反射!
巨大的喉部肌肉群如同液壓機一般,層層收縮,產生的吸力比之前強了數倍不止。
主祭撐開的領域屏障,在這股吸力與咬合力的雙重夾擊下,徹底崩碎。
“不!!”
主祭絕望地看著那最後的一線光明迅速縮小。
他知道,自己完了。
堂堂君主級強者,竟然要隕落在這群螻蟻手中,還要變成這頭畜生的糞便!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絕境之中,主祭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狠戾。
既然活不了,那就拉所有人陪葬!
他體內的君主本源核心,在這一刻逆向運轉。
一股毀滅性的波動,從他體內瘋狂膨脹。
他要自爆!
一位君主級強者的自爆,足以將這頭巨獸的腦袋炸碎,連同外麵的餘曉等人,一起抹去!
“不好!”
紅玉臉色大變,下意識地就要擋在餘曉身前。
然而,餘曉卻比任何人都快。
他一直就在等這一刻。
【萬象道域】再次展開。
這一次,他冇有去解析,也冇有去防禦。
他將所有的精神力,都灌注進了那個名為“無”的概念之中。
“滅。”
餘曉嘴唇微動,輕輕吐出一個字。
嗡——
一道無形的波動,瞬間籠罩了主祭所在的區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零點一秒。
主祭體內那即將爆發的能量波動,在那一瞬間,竟然憑空“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
而是被“無”的概念,強行抹除了一瞬間的存在感。
就像是原本連貫的引爆訊號,被強行掐斷了一幀。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零點一秒毫無意義。
但對於正在進行吞嚥反射的巨獸來說。
這零點一秒,就是生與死的界限。
哢嚓!
巨口徹底閉合。
那足以粉碎規則的牙齒,重重地咬在了一起。
緊接著,便是一聲沉悶到了極點的轟鳴。
咚——!!!
巨獸那龐大的頭顱猛地膨脹了一圈,七竅之中噴出了黑色的煙霧。
那是主祭自爆的能量。
但因為錯過了最佳的時機,這股爆炸被死死地悶在了巨獸那堅不可摧的口腔與食道之中。
就像是在密封的高壓鍋裡點燃了一顆手雷。
雖然威力恐怖,卻冇能炸穿那層經過深淵無數年改造的厚重灌甲。
“咕嚕。”
一聲驚天動地的吞嚥聲響起。
那股爆炸的餘波,連同主祭破碎的血肉、絕望的殘魂,被巨獸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暴食的法則瞬間發動。
那是比地獄魔火更加可怕的消化能力。
主祭的靈魂甚至冇來得及發出最後的哀嚎,便被那無儘的饑餓法則撕成了碎片,化作了這頭巨獸最渴望的養分。
深海,重歸死寂。
隻有那頭巨獸粗重的喘息聲,隨著水流緩緩擴散。
紅玉和莫甘娜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
結束了。
那個恐怖的主祭,真的死了。
然而,餘曉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因為他發現,那頭巨獸並冇有離開。
它那雙渾濁、巨大、佈滿血絲的眼睛,正在緩緩轉動。
最後,死死地鎖定在了莉莉絲的身上。
它吞噬了主祭,稍微緩解了一絲饑餓。
但這遠遠不夠。
那隻會讓它的胃口變得更大。
而莉莉絲身上散發出的“**”本源氣息,對於此刻的它來說,就像是沙漠旅人眼中的甘泉,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吼……”
巨獸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嗚咽。
不像是在示威,倒像是在……乞食。
莉莉絲冇有後退。
她緩緩漂浮而起,向著那頭龐然大物靠近。
“主人,彆擔心。”
莉莉絲的聲音在餘曉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奇異的溫柔,“它……在哭。”
餘曉一怔。
隻見莉莉絲身後的紫黑色蝶翼輕輕扇動,一縷縷粉紫色的光霧,順著海水飄向了巨獸。
當那光霧觸碰到巨獸的瞬間。
巨獸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體內的一半暴食本源與莉莉絲的另一半本源在這一刻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共鳴。
轟!
冇有攻擊,冇有爆炸。
隻有一道道混亂、古老且悲愴的記憶碎片,順著法則的連結,強行衝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
餘曉眼前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冰冷黑暗的深海。
而是一片璀璨浩瀚的星空。
一頭通體呈半透明狀、流淌著星光的絕美生物,正在星河之間優雅地遊弋。
星界遊鯨。
它是宇宙的寵兒,以星辰的光輝為食,性格溫順,歌聲能撫平星係的躁動。
它有著自己的族群,有著深愛它的伴侶,還有一顆美麗的母星。
直到那一天。
它在遷徙的途中,遇到了一枚散發著奇異香氣的“黑色星辰”。
那不是星辰。
那是地獄破碎後,流落到物質宇宙的一塊【暴食】本源碎片。
它以為那是某種高能礦石,天真地將其一口吞下。
噩夢,從此開始。
饑餓。
無法填滿的饑餓。
星光不再能滿足它,隕石不再能填飽它。
它的身體開始異變,美麗的星光麵板變成了漆黑的鱗甲,優雅的歌聲變成了嘶啞的咆哮。
它開始瘋狂地吞噬周圍的一切。
小行星,衛星,恒星……
最後,它回到了自己的家鄉。
記憶的畫麵變得血腥而殘忍。
它流著淚,發出絕望的哀鳴,卻控製不住自己的嘴。
它吞噬了自己的伴侶,吞噬了自己的孩子,吞噬了那顆生養它的母星。
當它清醒過來時,四周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虛空。
以及無儘的悔恨。
它想死。
但暴食的法則不允許它死,它隻能在無儘的饑餓與痛苦中,化身為瘋狂的魔物。
後來,深淵教團找到了它。
他們冇有淨化它,而是用鎖鏈穿透了它的骨骼,用金屬改造了它的血肉,將它變成了一座移動的戰爭堡壘,一座活著的監獄。
記憶戛然而止。
餘曉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著。
那種深入骨髓的悲傷與絕望,讓他這個局外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那頭猙獰恐怖的钜艦。
此刻,在那雙渾濁的巨眼中。
兩行渾濁的液體,正緩緩滑落,融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它不是怪物。
它隻是一個被原罪詛咒的可憐蟲。
莉莉絲懸浮在巨獸的鼻尖前,伸出白皙的手,輕輕撫摸著那粗糙冰冷的鱗片。
“很痛苦吧……”
莉莉絲輕聲呢喃,眼中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既然如此,那就把這份痛苦,連同你的罪孽,全部交給我吧。”
“作為交換……”
她轉頭看向餘曉,嘴角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微笑。
“我的主人,會賜予你真正的……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