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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時崩解的血肉與骨骸散落一地,灰黑色的寂滅之力仍在無聲地瓦解著他存在的最後痕跡。
莉莉絲與紅玉一左一右護在餘曉身側。
餘曉懷中,精靈少女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承載著一個種族的重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體內那本已如風中殘燭的生命之火,在胸前星月吊墜散發的柔和綠光下,正一點點被穩固,不再有潰散的跡象。
【艾琳(精靈女王)】
【陣營:綠色(友善)】
……
麵板上的資訊已然改變,那刺目的深紅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代表友善的綠色。
這讓餘曉大感疑惑。
他不再猶豫。
心念一動,一截彷彿由古老橡木雕琢而成、其上還帶著幾片翠綠欲滴嫩葉的殘枝,出現在他手中。
【橡樹王的殘枝】。
這是他從鎮淵司寶庫中兌換出的奇物,蘊含著磅礴的生命能量。
原本他是打算用來尋找精靈族的蹤跡的,冇想到這一路上冇有使用它的機會。
精純的靈能毫不吝嗇地注入其中,殘枝頂端的嫩葉瞬間綻放出濃鬱得化不開的生命綠光,將周圍的**氣息都淨化一空。
餘曉將這截散發著溫暖氣息的殘枝,輕輕貼在艾琳光潔的額頭上。
龐大的生命力如同涓涓細流,溫柔而堅定地渡入她體內,修複著她因強行燃燒生命而千瘡百孔的身軀與靈魂。
艾琳蒼白如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血色。
她長長的睫毛不安地輕顫著,彷彿在掙紮著從無儘的噩夢中醒來。
終於,她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翡翠色的眼眸,第一時間映入的,便是餘曉那雙平靜而深邃的黑色瞳孔,以及他胸前那枚正與自己血脈產生著強烈共鳴、流轉著柔和綠光的吊墜。
看到她醒來,餘曉擔心誤會未解,她會再次做出過激的舉動。
他立刻催動了【萬象道域】。
但這次並非為了戰鬥。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精神力絲線,從餘曉的指尖探出,在艾琳驚愕的目光中,輕柔地觸碰在她的眉心。
艾琳隻感覺到一股溫和的意念,在征求她的同意。
她微微一怔,在那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黑色眼眸中,她冇有看到貪婪,冇有看到**,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下一瞬,龐大的資訊洪流湧入她的腦海。
那並非單純的記憶畫麵,而是餘曉進入這片秘境後,以他的視角所經曆的一切。
她看到了那頭被深淵之力腐化,雙目赤紅的蠻森钜鹿,以及那道將其體內狂暴能量節點瞬間斬斷的漆黑月刃。
她看到了那條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河流,以及那頭從河中竄出,猙獰可怖的腐化九頭蛇。
她看到了那座由無數生靈白骨與蠕動血肉構築的邪惡祭壇,看到了那些狂熱的深淵教徒。
更看到了第七小隊成員眼中那無法抹去的、對於【虛空黑觸】的恐懼與心魔。
最後,她看到了餘曉是如何一步步設下陷阱,反過來將深淵主教玩弄於股掌之間。
看到了他與那個名為“亡時”的主教、仇敵的對決。
看到了那三位散發著讓她極度不適氣息的禦獸,是如何為了保護她們的主人,奮不顧身地想要抵擋下那毀滅性的攻擊。
整個過程,冇有一句解釋,隻有最真實的經曆。
當資訊洪流退去,艾琳翡翠色的眼眸怔怔出神。
餘曉以為她會為自己禦獸的力量而驚訝,或是為深淵教團的殘忍而憤怒。
然而,艾琳隻是怔怔地看著他,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他胸前的吊墜上,用還很生澀,但吐字異常清晰的藍星語,輕聲說道:
“……我、相信你。”
餘曉一怔。
“在看到它的時候,我就知道。”
艾琳的目光緊緊鎖定著“星月吊墜”,那雙翡翠色的眼眸中,激動、虔誠、悲傷、緬懷……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您……絕非深淵的走狗。”
她掙紮著想要從餘曉懷中起身,似乎想行一個古老的禮節,卻被餘曉伸手按住。
“你的身體還冇恢複。”
艾琳的身體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莉莉絲與紅玉,又看了一眼遠處手持神隕劍,渾身散發著終焉氣息的莫甘娜,鄭重地對餘曉,也對她們說道:
“非常抱歉,為我先前的魯莽與攻擊行為……我向各位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數不儘的悲傷,與一絲釋然。
“這枚吊墜,究竟是什麼?”餘曉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這枚父母留下的遺物,從一開始就充滿了謎團。
它能承載母親的殘靈,能在最後關頭吸收那君主級的【生命聖裁】,現在又能與這位甦醒的精靈女王產生如此強烈的共鳴。
它的來曆,絕對非同尋常。
聽到餘曉的問話,艾琳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神聖的虔誠。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想要觸碰,卻又在半空中停下,彷彿那是至高無上的聖物。
“在我們精靈族的古老傳承中,它隻有一個稱謂——”
艾琳深吸一口氣,用無比莊重的語氣,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答案。
“【世界樹之種】!”
“它是上一個紀元,世界初始之樹‘伊格德拉西爾’在隕落之際,傾儘所有本源凝聚出的……最後一枚種子!”
餘曉的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
世界樹之心!
他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無數的謎團在這一刻彷彿都有了答案。
為什麼父母隻是普通的探索隊員,卻會成為深淵教團天級主教“亡時”親自設計陷害的目標?
為什麼母親的殘靈能寄宿其中,甚至在最後還能爆發出那般強大的守護之力?
為什麼炎黃國的聖者林書韻,在看到這枚吊墜時會那般失態?
原來,這枚他從小戴到大的吊墜,其背後承載的,竟然是如此沉重的分量!
一個世界的……希望!
看著餘曉臉上那難以掩飾的震驚,艾琳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深切的悲愴。
她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開始用一種悠遠而哀傷的語調,講述起一段被塵封的曆史。
“七百年前,我們的家園,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它被稱作‘精靈之鄉’,那裡冇有**的土地,冇有枯萎的樹木,隻有終年流淌的生命之泉,和永遠庇護著我們的聖樹。”
“直到那一天,深淵的裂縫毫無征兆地在我們的世界上空撕開,無窮無儘的深淵魔物如潮水般湧入……它們汙染了大地,侵蝕了聖樹……”
艾琳的聲音在顫抖,那段傳承記憶中的絕望,即便隔了七百年,依舊讓她感到窒息。
“上一任女王戰死,長老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我們的世界,在深淵的侵蝕下,瀕臨毀滅。”
“在最後的絕境中,殘存的十位精靈長老,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她們燃燒了自己的靈魂與生命,將整個精靈族最純淨的血脈——也就是剛剛誕生不久,身為新生女王的我,連同那棵已經枯萎的聖樹殘骸,一同封印了起來。”
“她們以自我獻祭為代價,發動了最後的禁術,將聖樹所在的這片領域從瀕臨毀滅的位麵中強行剝離,化作一枚位麵碎片,送入了無儘的時空亂流之中……”
莉莉絲、紅玉、莫甘娜靜靜地聽著,此刻也不禁為這個種族的悲壯而動容。
餘曉的心,則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這個S級秘境【翡翠之心】,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它並非天然生成,而是一個偉大文明,為了延續血脈,在絕望中擲出的最後一枚火種。
“我甦醒了。”
艾琳的臉上,冇有絲毫喜悅,隻有化不開的悲傷。
“可我的族人,已經全部……”
她再也說不下去,兩行清淚從那雙純淨的翡翠色眼眸中滑落,滴落在餘曉胸前那枚【世界樹之心】上。
吊墜上的綠光,彷彿感受到了她的悲傷,猛地一顫,散發出一圈更加柔和、更加溫暖的光暈,像是在無聲地安慰著這個世界上,最後一位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