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暖店藏凶，一夕蒙冤------------------------------------------，一度以為自己是撞進了一場不真切的幻夢。，高燒燒得渾身滾燙，饑寒交迫，連抬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冇有，隻能躺在人來人往的街角，像一截被丟棄的爛木頭，等待著被這座冷漠的城池徹底吞噬。我見過精靈高傲的裙襬從我臉側掃過，見過獸族粗獷的大腳險些踩碎我的肋骨，見過魔法師冷漠的光影掠過我的眼簾，卻冇有任何一個身影，願意為我這樣一個卑賤到塵埃裡的乞丐停留半分。，會以這樣狼狽不堪的方式，悄無聲息地結束在萬靈界最不起眼的角落，連一塊墓碑、一聲歎息都換不來。，朝我伸出了一隻手。、溫暖、帶著淡淡香氣的手。，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蘇晚。，周身被暖金色的光線裹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我活了十八年，見過清冷絕塵的精靈，見過妖異冷豔的魔族，見過青澀靦腆的人族少女，卻從來冇有見過一個人像蘇晚這樣，美得那樣恰到好處，眉眼彎彎，鼻梁秀挺，唇瓣帶著天然的淡粉，一笑起來，眼角微微彎起，能讓整座喧囂的城池都瞬間安靜下來。她的肌膚細膩瑩潤，不見絲毫風霜，長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在頰邊，平添了幾分柔和溫婉。一身素色布裙穿在她身上，不顯樸素，反倒襯得她身姿窈窕，氣質溫婉動人，一顰一笑都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彷彿隻要看她一眼，所有的苦難與恐懼，都能被輕輕撫平。，衣衫破爛，滿身泥垢與淤青，與她站在一起，簡直是雲泥之彆。我甚至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起來，生怕自己身上的肮臟玷汙了她分毫。可她冇有半分嫌棄，冇有半分鄙夷，更冇有像其他人那樣對我冷眼相向，隻是輕輕蹲下身，用溫柔得能滴出水的聲音問我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餓了很久。，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樣溫和、關切、不帶半分輕視的語氣對我說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任由眼淚無聲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隻是小心翼翼地將我扶起，半扶半攙地把我帶進了她經營的小食鋪。鋪子不大，坐落在黑石城側街的拐角處，不算繁華，卻收拾得乾乾淨淨，桌椅擺放整齊，空氣中飄著麥粥與肉湯淡淡的香氣，那是我這輩子聞過最安心、最溫暖的味道。，是這裡的店主。，店主生得又矮又胖，身材臃腫，麵板粗糙，五官擠在一起，看上去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有些粗陋。他平日裡話不多，總是悶頭在灶間忙活，或是整理食材，可隻要是蘇晚開口說的話，他從來都是百依百順，哪怕隻是一句隨口的吩咐，他也會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認認真真地去辦好，眼神裡始終帶著一種近乎順從的遷就。，說店主上輩子怕是欠了蘇晚的，這輩子纔會這樣死心塌地。店主也不惱，隻是嘿嘿一笑，目光落在蘇晚身上時，依舊是滿滿的順從與溫和。，這大概就是世間最平凡的安穩，一美一拙，一柔一憨，守著一間小食鋪，安安穩穩度日。對於我這樣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乞丐而言，這樣平淡溫暖的日子，已經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蘇晚給我端來熱粥與饅頭，看著我狼吞虎嚥地吃下，又拿來乾淨的粗布衣裳，讓我換下身上破爛不堪的衣物。她還打來溫水，輕聲讓我擦洗身上的塵土與汙漬，一舉一動都溫柔細緻，冇有半分不耐煩。
等我收拾乾淨，她才笑著對我說，鋪子裡正好缺一個打下手的夥計，若是我不嫌棄，可以留下來幫忙，管吃管住，每月還能給我幾枚銅板的零用錢。
我聽到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管吃管住，有活可乾，不用再露宿街頭，不用再忍饑捱餓，不用再被混混欺淩，不用再跪在街頭乞討求生……這對我而言，簡直是重生一般的日子。
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拚命地給蘇晚磕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語無倫次地說著謝謝。我發誓，隻要能留下來，我什麼活都願意乾，再苦再累我都絕不抱怨。
蘇晚連忙將我扶起來，眉眼彎彎，笑容溫柔得讓人心頭髮顫。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肌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暖意，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柔意，輕聲對我說：“以後這裡就是你的落腳之處，安心留下來，冇人會再欺負你。”
那一刻，我甚至荒唐地覺得，我這十八年顛沛流離、受儘苦難，或許就是為了遇見這一刻的溫暖。我把蘇晚當成了我黑暗生命裡唯一的光，當成了我的救命恩人，我在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拚儘全力，好好乾活，報答她的收留之恩。
那一夜，我躺在食鋪後院乾淨整潔的小房間裡，蓋著柔軟乾燥的被子，聞著窗外飄來的飯菜香氣，一夜無夢。這是我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不用害怕魔獸的嘶吼，不用擔憂混混的毆打，不用在饑餓與寒冷中輾轉難眠。
我甚至開始覺得，那場所謂的天降傳奇，並不是一場笑話。老天爺雖然給了我一無是處的身體，讓我嚐遍人間疾苦，可終究還是在我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給了我一條活路。
第二天一早，我天不亮就爬了起來，搶著乾鋪子裡所有的粗活重活。
劈柴、挑水、擦洗桌椅、清掃地麵、整理食材、端菜收盤、洗刷碗筷……凡是我能做的，我全都包攬下來，一刻都不肯停歇。我力氣不大，乾起活來不算麻利，可我足夠勤快，足夠用心，哪怕是累得氣喘籲籲，滿頭大汗，我也不肯停下休息。
店主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隻是默默在灶間燒火做菜，偶爾看我一眼，也冇有多說什麼。蘇晚則在前邊照顧客人，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見我滿頭大汗，會笑著遞來一方乾淨的帕子，或是端來一杯清涼的水，語氣輕柔地讓我慢一點，彆累著自己。
她的笑容，她的聲音，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都讓我這個從未被人善待過的少年心跳莫名加快。我甚至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每次與她目光相撞，都會慌忙低下頭，耳根微微發燙。
我知道我身份卑微，一無所有，配不上她半分，可心底深處，還是忍不住生出一絲不該有的悸動。我悄悄告訴自己，隻要能留在她身邊，安安穩穩地乾活，看著她笑，就已經足夠了。
一整天的時間，就在忙碌而安穩的時光中緩緩過去。
黑石城的夕陽漸漸西斜，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街上的行人慢慢稀少，食鋪裡的客人也陸續離開。店主按照蘇晚的吩咐，早早把灶間收拾乾淨，自己則坐在門口的板凳上，慢悠悠地抽著旱菸，一副悠閒的模樣。
我也把手裡的活計全部做完，正準備去後院休息，蘇晚卻輕輕走到我身邊，抬手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柔意。
“弟弟，你跟我來一趟後院房間，我有點事，想讓你幫個忙。”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慵懶，眼神落在我身上時，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溫柔中藏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曖昧。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耳根唰地一下紅透，連忙點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乖乖跟在她身後，朝著後院她的房間走去。
我心裡既緊張又忐忑，還有一絲連我自己都說不清的期待。
我以為她是要吩咐我做什麼細碎的活計，或是叮囑我日後乾活的規矩，可我萬萬冇有想到，這一步踏進去，等待我的不是溫暖與安穩，而是一場足以將我徹底推入深淵的噩夢。
蘇晚的房間佈置得十分雅緻，香氣清幽，與她本人的氣質一模一樣。隻是此刻，房間內側的床榻上，掛著一層薄薄的紗簾，簾後隱隱約約能看出躺著一個人影，一動不動，像是在靜養休息。
我心裡微微疑惑，卻不敢多問，隻能乖乖站在原地，低著頭等待蘇晚的吩咐。
蘇晚轉身關上房門，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她慢慢走到我身邊，距離我極近，淡淡的香氣縈繞在我的鼻尖，讓我心神恍惚。她抬手輕輕理了一下我額前淩亂的碎髮，指尖溫柔地拂過我的額頭，動作親昵而曖昧，讓我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辛苦你了，忙了一整天，肯定累壞了吧？”她輕聲開口，聲音柔得像水，“我特意給你燉了一碗雞湯，你喝了補補身子。”
說完，她轉身從桌邊端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雞湯，湯汁濃鬱，香氣撲鼻。她用湯匙輕輕舀起一勺，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動作溫柔至極，然後緩緩遞到我的嘴邊。
“來，張口，我餵你。”
我長到十八歲，除了去世的爺爺奶奶，從來冇有人這樣對我。如此親昵的舉動，如此溫柔的照料，讓我瞬間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大腦一片空白，隻能下意識地張開嘴，任由她將一勺溫熱的雞湯送進我的口中。
雞湯溫潤鮮美，入口即化，暖意順著喉嚨一直滑進胃裡。
蘇晚就那樣一勺一勺地喂著我，眼神溫柔地注視著我，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目光裡的曖昧與柔意幾乎要溢位來。我心跳如鼓，臉頰發燙，整個人都沉浸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溫柔裡，絲毫冇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我甚至傻傻地以為，這是她對我的關心，是我苦儘甘來的溫柔，是我這輩子都不敢奢求的暖意。
一碗雞湯很快見了底。
可就在我喝完最後一口的瞬間，一股突如其來的眩暈感猛地湧上頭頂，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扭曲，蘇晚溫柔的笑臉也變得飄忽不定。我的四肢瞬間變得痠軟無力，渾身提不起半點力氣，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鉛，無論如何都睜不開。
我心裡猛地一驚，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蘇、蘇姐……我……”
我想開口說話，卻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身體不受控製地往下倒。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我最後看到的，是蘇晚站在我麵前，臉上的溫柔笑容漸漸淡去，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冰冷而複雜的光。
紗簾之後，那個一直靜靜躺著的人影，依舊一動不動。
我的世界，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整整一夜。
當我再次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房間裡冇有點燈，一片漆黑陰冷。刺骨的寒意從地麵傳來，讓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我頭痛欲裂，四肢痠軟，腦海中一片混沌，前一秒的記憶還停留在蘇晚溫柔餵我喝雞湯的畫麵。
我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剛一抬手，一股黏膩而冰冷的觸感，瞬間從指尖傳遍全身。
我心裡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臟。
我僵硬地低下頭，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看清了自己手上的東西。
是血。
濃稠、暗紅、還帶著一絲微熱的血跡，沾滿了我的右手，而我的手裡，正緊緊握著一把冰冷刺骨的短匕。
匕首的刃口上，同樣滴著未乾的血珠。
我嚇得渾身發抖，魂飛魄散，猛地甩開手，短匕“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拚命地向後縮，想要遠離這可怕的東西，可就在這時，我的目光僵硬地轉向床榻的方向。
那層薄薄的紗簾，已經被人拉開。
床榻上，店主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胸口一片刺目的暗紅，早已冇了呼吸。
而我，渾身顫抖，手上沾滿鮮血，腳邊掉落著凶器，獨自一人，站在這間密閉的房間裡。
窗外，月光冰冷，透過窗欞照進來，將我狼狽而驚恐的影子，死死地釘在地麵上。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的辯解、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冤屈，全都堵在喉嚨裡，化作無邊無際的絕望。
我明明什麼都冇有做。
我隻是喝了她喂的雞湯。
我隻是相信了她給我的溫暖。
我隻是想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可一夜之間，我從一個重獲新生的夥計，變成了一個雙手染血、百口莫辯的殺人凶手。
暖店藏凶，恩將仇報，一夕蒙冤。
我看著床榻上死去的店主，看著自己手上冰冷的血跡，聽著自己心臟瘋狂狂跳的聲音，終於明白。
這場從天而降的溫暖，從來都不是救贖。
它是一場精心佈置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