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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賈璉回到了自己屋子,看見鳳姐正斜靠在墊子上,任由兩個小丫頭給她敲腳!
賈璉一邊脫衣服,一邊打趣道:“平時叫你歇歇,你都不肯,今日倒是回來得早?怎麼,那邊的事完了嗎?”
鳳姐睨了他一眼,微微坐起身來說:“哪裡就完了,我就是那勞碌命!大嫂子病著,少不得多操些心,也是親戚之間的情分。好在也快了,不過天,等那邊出了殯再好好歇吧!”
賈璉聞言喝了一口茶,冇接她的話。
鳳姐用帕子打了他一下,努了努嘴問:“那邊怎麼說?”
賈璉一放茶碗,翹起了腳:“我說你怎麼不過去,原來是瞅著情況不對,躲了!也不說去解救解救我?”
鳳姐抿著嘴笑看他:“你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嗎?我去了太太臉上不好看,老太太麵前也難說話,倒不如不去!我瞧你這樣子,事情解決了?怎麼說的?”
“還能怎麼說,那薛呆子白捱了一場打唄!”
“那太太和姨太太就冇話說?”
賈璉撇撇嘴道:“老太太護著呢!”
鳳姐一聲冷笑:“這也算踢到鐵板了!今日你們走後,那邊都在說呢,咱們這位姨表兄弟可真夠荒唐的!珍大嫂子還讓我過來勸和勸和,我可不去做這出力不討好的事!
不過話又說回來,姑媽家這個也太過了些!你不知道,他今天可不止打傷了薛蟠一個。璜大嬸子的侄兒,還有賈芳他們都被打傷了,方纔璜大嬸子還過來了一趟呢!”
賈璉冷哼道:“怎麼著,她還想來找麻煩不成?我勸你彆理她,她那侄兒和薛大傻子混的,頭腦都冇有了!林珩是什麼人?東府裡開席,他都得另坐一桌!若不是以親戚論,彆說咱們家那些不成器的,就是薛蟠,也跟他不上!
悄悄告訴你,近來有人和我說,姑父應是要升回京來了!這一升最少也是個侍郎,隻不知進的是那一部!薛蟠真要打傷了林珩,姑父怎肯罷休?!到時候,薛家隻怕連皇商的名頭都保不住!”
“你說的也太過了些,到底是一家子親戚。林家再是寵孩子,也不至於把親戚的臉麵往地上踩吧!”鳳姐質疑道。
“不至於?!”賈璉壓低了聲音說,“林珩上京,姑父費了多少心思你知道嗎?他身邊跟著的那幾個護衛,全是一等一的好手!整整六個人!平時冇有彆的差事,隻為跟著他出門!
再者,林珩一個六歲的娃娃,船上再是任性胡鬨,愣是冇有一個奶母下人敢駁他的話!他說要送信,海樣的銀子花出去,林家那些人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還有你屋裡那些成套的擺件,和姑父單獨給的謝禮,那難道為的是親戚的情麵?可不就是為了那小子嗎?”
鳳姐聽得發怔,隨後輕笑一聲說:“也不為怪,林家就這麼兩根獨苗!咱們平時看著林丫頭省事,不自矜身份!忘了他家也是列侯之後,世宦之族了!”
“可不是嘛,林家這樣的門第跟腳,林珩以後差不了!老太太或許還打著親上做親的主意,隻是太太這邊……
嗐,扯遠了!反正你記著彆插手薛家這件事就行。估計這姐弟倆在我們家住不了多久了,平時能行方便的,多給他們行個方便!姑父是個念舊情的人……”
“你也太把人看輕了,我還想不到這些?”
鳳姐白了他一眼,話卻放在了心裡……
林珩不太愛在內宅轉,鳳姐和他的接觸不多。
正尋思找個機會親近親近,賈母就給她派了個活兒!
“璉兒粗枝大葉,叫我不放心!所以我把人交給你,你多看著他些……”
秦可卿出殯,榮府眾人都要跟著送去家廟。林珩本來可以不用去,但林家也擺了路祭,他就得去走一趟。
賈母擔心馬轎紛紛,下人照管不好他。索性讓他跟著大部隊一起往返,讓鳳姐看顧他!
鳳姐聽賈母這麼說,樂得送出這個人情。順便把寶玉也叫下馬來,讓他和林珩一起跟著自己坐轎子!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的,林珩無聊地趴在窗戶上往外看。寶玉倒是興致好,拉著鳳姐問這問那。一會兒計劃著要和秦鐘讀夜書,一會兒說要把北靜王剛纔所贈的念珠串送給黛玉,林珩扯了扯嘴角冇理他!
鳳姐放了一隻眼睛打量著林珩,覺得這孩子真的不好親近!當他是小孩吧,不好哄;拿他當大人呢,他又很任性!
正想著呢,下人說遇著村子了,問要不要歇。鳳姐顧忌著這兩個寶貝蛋,就點頭叫人停下,打算留在這裡稍作休整。
今天跟著林珩的是王二和張三,林珩坐車坐久了,讓這兩人陪著他在村子裡繞繞。
這個村子不小,他們歇腳的地方是這個村房子最好的一家,這家人和村裡的農戶,看見他們都是遠遠避開。隻有些膽大的小孩會盯著他們看!
林珩差不多走了一圈,就有鳳姐身邊的人出來找,說是要走了!
林珩回去時,寶玉正拉長了脖子找著什麼。秦鐘站在他旁邊低語竊笑,那神采飛揚的樣子,好像不是來給他姐姐送葬,而是來遊山玩水的。
前行的路上,林珩就說什麼都不肯坐轎子了!他選擇跟著王二張三騎馬。鳳姐拗不過他,隻好派了人跟著。
林珩一路看著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越來越破,等終於再看到高大建築的時候,他們的目的地到了!
鳳姐嫌鐵檻寺人多,自己提前讓人收拾好饅頭庵,帶著寶玉秦鐘和林珩三個住了進去。
林珩終歸年紀小了些,再加上身體不算強健,下馬時人都蔫了。
秦鐘和寶玉還好,兩人還約著一去出去逛。
鳳姐見他倆那樣好,索性打發他倆住一起。林珩則跟著自己,分彆歇在靜室的裡外兩間!
林珩累了一天,下了馬就開始揉眼睛。鳳姐趕緊讓丫頭服侍著他睡下,等把人安排妥當後,自己也卸了釵環躺下養神。
正迷迷糊糊要睡著時,饅頭庵的老尼突然在她耳邊說起了話。
鳳姐有些不耐煩,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
這老尼原來是給人牽線搭橋,想請她幫忙給長安節度使去信,讓原任長安守備家的公子退親,給長安府府太爺的小舅子讓路!
說那太爺的小舅子看上了守備公子的未婚妻,想娶去做媳婦。無奈守備公子不肯,兩家還打了官司。
這不是拉偏架嗎?人家早說好了一嫁一娶,你個府太爺的小舅子強取豪奪,打官司不成竟還來走後門了?
鳳姐不耐煩,說她不管這事!
冇想到那老尼居然用了激將法,說她都跟人家講好了,求求鳳姐就能做成的事。要是鳳姐做不成,人家怕會覺得她們府上冇能耐!
鳳姐是個胸中有丘壑,手上有本事的人!可惜她平生最聽不得的,就是有人激她!
她冷笑一聲坐起來,正要開口,突然發現林珩靜悄悄地站在了門口,滿屋子竟無一個人發現他!
鳳姐忙不著管老尼的話了,她連忙叫人把林珩拉了進來,問他怎麼了?
林珩揉了揉眼睛說:“睡不著!”
鳳姐笑了:“難為你,金尊玉貴的養了那麼大,幾時吃過這樣的苦頭。這是累極了,又換了地方,所以難安枕!不怕,你的東西都帶著呢,剛纔看你太乏了,冇來得及!我這就讓他們重新給你鋪床去,再點根安神香,一會兒就好睡了!”
林珩可有可無地點點頭,鳳姐指揮著人一頓張羅。好容易等她閒了下來,那老尼伸頭問:“那件事,奶奶看……?”
鳳姐想起剛纔說的事,正要回話!突然看見林珩眉頭一皺,盯著那老尼問:“你們這些人,做什麼都要去搶人家的人!佛家尚談因果,你倒趕著摻和凡塵俗事!不守清規戒律,做什麼佛門中人?”
“這……”那老尼捱了一頓排場,不知道林珩是誰,不敢回話,於是看向鳳姐。
鳳姐不知林珩站了多久,竟然聽到了這番話!想起“搶人”一詞,就知道這老尼定是觸了林珩黴頭了。
薛蟠的事纔過去冇幾天,這位小爺聽不得這種話。於是擺擺手說:“聽她胡說,誰又搶人去?人家官司都判定了,自然依律而行,搶不走的!”
林珩聞言對著老尼哼了一聲,然後悄悄俯到鳳姐耳邊說:“鳳姐姐,她方纔故意激你,還要讓你揹著舅媽做這事!我爹爹說了,不叫告訴大人的話都不是好話!你可千萬不能聽她的,她不是好人!”
鳳姐聽得發笑,不管好人壞人,這事既然叫林珩知道了,那就做不成了!既然如此,不如做了這個人情,難得林珩向她開口。
於是鳳姐冷下臉說:“還不出去,什麼話都敢拿到我麵前來說?我們家從來不管這樣的事,以後再有一回,那月例香供銀子你就往彆家要去吧!”
這饅頭庵雖不屬賈家產業,但靠賈家長期供養!老尼聽了鳳姐這麼說,心裡直歎背晦。深恨自己拜神冇選對時候,中途居然跑出這麼個小爺來攪局。
雖然含恨,那老尼終究不敢多說什麼,陪著笑退走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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