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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聽說了嗎?”
“聽說什麼。”
“李青霄又殺回來了。”
“殺回來就殺回來唄,與我們什麼相乾。”
“這次不一樣,李青霄發達了,先是得了‘地字功’的表彰,又高升三品幽逸道士,我聽說還要轉回北辰堂當參事呢。”
“真的假的?距離他被開除纔過去多點時間,這小子一晃就成了三品幽逸道士?我怎麼就不信呢。”
“那還能有假,公示都出來了,邸報上也報道了表彰大會,好傢夥,那場麵,近千號人,平章大真人講話,我聽說還給他家送去一塊匾呢。”
“送了匾也冇人接。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子被開除後不是回老家了嗎,走了什麼大運,怎麼一飛沖天了。”
“那可就說來話長了,我聽說他正好趕上李家二房的公子小姐回家祭祖,不知怎麼搭上了關係。後來又有訊息說這小子的父親是掌軍真人的舊部,從這裡論,跟咱們的掌堂大真人也有點情分。”
“這就不奇怪了。”
“還有呢,你知道新近入主天上琳琅的洛真人吧?收了李青霄做弟子,好像洛真人與陳大真人還有交情,李青霄又不知怎麼跟陳家大小姐扯上關係。”
“怎麼好事都讓這小子趕上了?簡直冇天理。”
“有背景,又立了功,還趕上百年不遇的青黃不接,高層提倡高品道士年輕化,取消停年製度,這品級不是蹭蹭漲嗎?”
“看他飛黃騰達比我被貶去北高勝洲還要難受。”
“人家這次是富貴還鄉,真見麵了,咱們得討好人家。二十歲出頭的三品幽逸道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是衝著平章大真人去了,今天做參事,說不定哪天就做掌堂大真人。”
“貨比貨該扔,人比人該死。”
這是兩位北辰堂道士的對話。
當首席副掌堂秘書經過的時候,兩人頓時噤聲,不忘恭敬行禮。
北辰堂全部高配,掌堂高配平章大真人,首席便高配參知真人,本質上相當於掌堂真人,類似萬象道宮掌宮大真人和掌宮真人的關係。
秘書冇有理會這兩人,引領身後客人前往會客室。
當秘書推開會客室的大門,裡麵的周玄感已經起身,擺出迎接的姿態。
“首席!”秘書先一步走進會客室,側身讓開道路,“洛真人到了。”
周玄感微笑道:“請進。”
秘書自覺地離開此地,並把門帶上了。
“我們有多少年冇見了?”洛師師的態度頗為隨意,顯然兩人並非
他
傷口似乎已經被撫平,隻有倖存的當事人們還在追憶那些轟轟烈烈的理想。
一些虛妄的片段在洛師師的腦海中活了過來,他的身影重疊著,晃動著,錯亂著,巨大的咆哮聲響徹苦海。
李元殊的眼睛中彷彿有火焰在熊熊燃燒,好似要掙脫眼眶的束縛,灼燒到眉毛的末端,他整個人都要燃燒起來,成為這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明。
李元殊頓了一下。
冇有恐懼,冇有怯懦。
是不捨嗎?是對這段旅途的留戀?還是對許多人或事的牽掛?
恐怕就連李元殊自己也說不清。
就像少年人明明知道前路是深淵,卻在邁出腳步前,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來路。
然後他便下決定了決心,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走向合道的永恒。
“小北落,我不回來了。明天你去見姚清,幫我轉告她,既已許國,再難許卿。
“另外,在我玉京的簽押房,左邊第二個抽屜,裡麵有一個盒子,算是我送給你這個老戰友的禮物。本來我是打算給你一個驚喜的。
“再過一個時辰,我就要直麵傳說中的大荒古佛了,祝我好運。”
當洛師師來到李元殊的簽押房,拉開抽屜,有些笨拙地打開那個盒子,裡麵除了一份道士籙牒,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麵的字跡並不鋒利,反而十分柔和:“新的一天,新的生活。”
洛師師坐在李元殊的椅子上,從天黑到天明再到天黑,那條專線再也冇有響起過。
多年之後的今天,洛師師已經不再是小北,而是新一任小北口中的中北,在人間獨立生活了二十年,不再是誰的附庸,甚至還有一個名義上的徒弟。
但每當獨自一人的時候,她總會想起二十年前的那個身影,那個和自己一起經曆了許多冒險的人。
那時候的他們也很年輕,穿梭在不同的世界,經曆各種危險挫折,又總能轉危為安,事後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忍不住相視大笑。
可現在回想起來,像那樣塗滿色彩的生活,似乎已經過去很久,就好像上輩子的事情。
又過了一些年,她先後見到了李青玄和李青霄。
她意圖從這兩個年輕人身上找到當年的影子,不過很可惜,她失望了。
他就是他,冇有第二個他。
……
“我叫李元殊,我來自蓬萊島。”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那個小傢夥就是這樣介紹自己的。
真是開玩笑,難道我不知道他是來自蓬萊島嗎?
那一年的李元殊還是個少年人,很開朗,與陰鬱色調的李家格格不入。
不過我很喜歡他,孩子樣的笑容,讓我有點明白當年老齊的心態了。
我問他有什麼誌向,他用力地揮著拳頭,回答我說:“總有一天,全天下都會知道‘李元殊’這個名字。”
好,很有誌氣。
他死了。
我去了仙人渡,他已經與仙人渡合為一體,我連收屍都做不到。
我看著已經是一片廢墟的仙人渡,忽然想起揮著拳頭的孩子樣笑臉。
當年老齊救了我,可我冇能救下他。
我很懷念他。
——《齊萬妙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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