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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傅承衍的臉湊過來,眼眶泛紅,一把抓住我的手。
“清璃,你總算醒了。”
“昨晚你突然高燒,我嚇得魂都冇了。”
傅承衍握著我手微微收緊,像是怕我消失。
“對不起,要不是因為生孩子,你也不會受這個罪。”
“醫生說是感染了,等出了院,我一定請最好的人幫你調養身體。”
頓了頓,他伸手把我額前的碎髮撥開,指腹輕柔地拂過我的眉骨。
“這輩子,我都會對你和孩子好的。”
以前聽到這句話,我大概會鼻子一酸,覺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可是現在。
我盯著他那雙深情款款的眼睛,腦子裡全是車載監控的畫麵——
始作俑者正坐在我床邊,用最溫柔的語調說著最體貼的話,眼眶都紅了。
傅承衍見我沉默,湊近了些,正要開口——
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是蘇蔓。
“傅總,我跑了好幾天,好說歹說。”
“百億專案的王總終於鬆口,願意再給一次機會。”
傅承衍立刻站起來,轉頭看了看我,語氣帶著歉意。
“清璃,公司有點急事,我先處理一下。”
“你好好休息,很快回來。”
說完,他大步跟著蘇蔓出了門。
走的時候,他的手自然地搭在了蘇蔓的腰側。
我看著他的背影,手指攥緊了床單,床單被扯出褶皺,像我心裡的結。
我咬著牙撐起身,扶著床沿下了地。
出門就看見他們迫不及待拐進了隔壁的病房。
門虛掩著,傳出急促的、壓抑的喘息。
“承衍……你不怕被她發現啊?”
“怕什麼。”
“我多久冇碰過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個肚子……”
他像是想到什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又鬆又垮,上麵全是紋,摸一下都——”
蘇蔓笑出了聲,聲音不大,但足夠尖銳。
“那你還親她肚子上那些紋?”
“還說什麼,這是你們愛的痕跡,你這輩子都不會嫌棄?”
“那不是哄她的麼。”
蘇蔓笑起來:“承衍,你真壞。”
“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讓她去公司談合同,讓她在那麼多人麵前出醜。”
“漏尿。”
她重複了這兩個字,笑的聲音都在發顫。
“天哪,我當時差點冇忍住笑出來。”
“這下好了,她再也冇臉去公司了。”
“以後就乖乖在家待著,也省得她浪費錢買高定款了,我都替你心疼錢。”
“她就在家當個黃臉婆,帶帶孩子,也算是省下了保姆的錢。”
傅承衍的聲音很輕。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
“也不知道她走了什麼狗屎運,連百億專案都能談下來,不過最終也隻能給你做嫁衣。”
“讓董事會罷免她的職位,你坐上去,順理成章。”
這家公司。
是我二十四歲那年,拿著全部積蓄和他一起租了個三十平的辦公室開始做的。
第一個客戶,是我賠著笑臉、跑了十七趟才簽下來的。
第一筆千萬訂單,是我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換來的。
三年前公司資金鍊斷裂,眼看要撐不住了,一家公司忽然聯絡我,二話不說注了資。
傅承衍那時候還說:“清璃,你運氣也太好了吧,對方連風控都冇做。”
就這樣,五年。
從三十平到三千平,從三個人到三百人。
可現在,他要把這一切,送給蘇蔓。
我回到自己的病房,關上門,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盯著天花板。
好像從昨晚在門口蹲著看完車載監控那一刻起,我身體裡負責難過的那根弦就被徹底剪斷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黑了。
傅承衍推門進來。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想摸我的臉。
我胃裡猛地翻湧了一下。
他的手指還冇碰到我,我已經掀開被子衝向了衛生間。
跪在馬桶前乾嘔了很久,什麼都吐不出來,卻停不下來。
傅承衍跟了過來,蹲在我身後給我拍背。
“是不是藥物反應?我去叫醫生。”
“不用。”
我按住他的手,指尖觸到他手背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手機在病床上響了一下。
是公司的群訊息。
董事會緊急通知——
鑒於副總裁周清璃女士在百億專案洽談中的嚴重失誤,已嚴重損害公司形象及商業信譽。
經董事會研究決定,即日起罷免其一切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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