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龜浮水------------------------------------------，握著崩了齒的九齒釘耙，心中翻江倒海。，從無敗績。當年老君將它交到他手中時曾說過：“此耙雖名為耙，實乃三界第一神兵。莫說妖魔鬼怪，便是天庭的擎天柱，也能一耙打折。”，一耙下去，那鎖鏈上連個白印都冇留下，釘耙的齒卻崩了一道。，缺口處隱隱有黑氣繚繞，那黑氣陰寒刺骨，順著釘耙往他手上蔓延。他甩了甩手，運起法力，纔將那黑氣逼退。“這是什麼東西……”他喃喃道。，比方纔更加虛弱：“混沌……玄鐵……開天辟地……第一塊鐵……”。，他聽說過。那是開天辟地時，混沌中凝結的第一塊金屬，堅硬無比，無物可破。傳說盤古大神的斧頭，就是用混沌玄鐵打造。可盤古開天之後，混沌玄鐵就消失無蹤，再未現世。，有人用混沌玄鐵打造了四條鎖鏈，捆著老龜，要把它從天河河底拉上去。？，四條鎖鏈繃得筆直，分彆伸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消失在無儘黑暗中。他運起天眼通，順著其中一條望去，一直望到三十三天外，終於看到了鎖鏈的儘頭——。，從混沌中探出，五指如鉤，緊緊攥著鎖鏈的一端，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回拉。。
那隻是“一隻手”而已。一隻手的主人，該有多大？
老龜的身體又震動了一下，再次往上浮了數千丈。天蓬感覺腳下的龜背傾斜得越來越厲害，天河的水正在瘋狂倒灌，無數水卒在水中掙紮呼號。
“元帥！救命！”
“天河要塌了！”
天蓬咬咬牙，收起釘耙，縱身一躍，往河麵浮去。
他必須先把水軍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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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出河麵時，天蓬看見了一幅末日景象。
天河已經徹底失控。八百萬裡河水像一鍋煮沸的湯，巨浪滔天，無數銀砂飛濺，打得周圍的天宮樓閣千瘡百孔。八萬水軍在浪中掙紮，夜叉、蛟精、鼇怪們各顯神通，拚命穩住陣腳，可那浪頭一浪高過一浪，他們根本抵擋不住。
更可怕的是，天河的水已經開始往三界傾瀉。
天蓬抬頭望去，隻見天河上遊裂開了一道口子，銀色的河水正從那道口子中傾瀉而下，落入凡間。那道口子越來越大，傾瀉的河水越來越多，若是再不阻止，用不了多久，凡間就要變成一片汪洋。
“鯤鵬！”天蓬一聲大喝。
引潮鯤鵬從浪中衝出，化出千丈真身，落在他麵前。
“帶七十二頭鯤鵬，去堵那道口子！”
“是！”
鯤鵬振翅而起，七十二頭鯤鵬緊隨其後，衝向天河上遊。它們到了那道裂口處，一字排開，用巨大的身軀堵住傾瀉的河水。河水衝擊在它們身上，濺起滔天巨浪，它們紋絲不動。
可這隻是權宜之計。河水越積越多，壓力越來越大，鯤鵬們支撐不了多久。
天蓬又看向河麵，老龜還在上浮，河水還在暴漲。
他必須阻止老龜。
可他拿那四條鎖鏈毫無辦法。
正在此時，一道金光從天而降，落在天蓬身邊。光芒散去，現出老君的身影。
“老倌兒！”天蓬大喜，“你快看看，這鎖鏈……”
老君擺擺手，麵色凝重：“貧道看見了。混沌玄鐵，貧道也破不開。”
“那怎麼辦？”
老君冇有說話，隻是望著那四條鎖鏈，眉頭緊鎖。良久，他緩緩開口：
“天蓬，你可知道，這老龜的來曆？”
天蓬一怔：“不就是開天辟地時就有的老龜嗎？”
“不止。”老君搖頭，“這老龜，是當年盤古大神開天時，從混沌中帶出來的。它背上馱著的，是……”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天蓬追問：“是什麼？”
老君看著他，目光深邃：“是天地的根基。”
天蓬愣住了。
老君繼續道：“你可曾想過，天為何不塌，地為何不陷？是因為有東西在下麵托著。那東西，就是這老龜。它馱著整個三界，從開天辟地到現在，從未動過。它若翻身，天河潮漲；它若浮水，天地傾覆。”
天蓬聽得心驚肉跳：“那現在有人要把它拉走……”
“三界必毀。”老君一字一頓。
天蓬握緊釘耙，望向那四條鎖鏈，又望向三十三天外的方向，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俺去找他！”
“你去了也是送死。”老君攔住他，“那人能佈下此局，修為遠超你我。你去了，隻是白白搭上性命。”
“那俺就眼睜睜看著三界毀滅？”
老君沉默片刻，忽然道：“也許，還有一法。”
天蓬精神一振：“什麼法？”
老君從袖中取出一物，遞到他麵前。
那是一枚丹丸，龍眼大小，通體赤紅，隱隱有火焰跳動。
“這是……”
“九轉大還丹。”老君道，“服下此丹，你的功力可在短時間內暴漲十倍。但隻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後，你將元氣大傷，三年之內，無法動用法力。”
天蓬接過丹丸，看著它，冇有猶豫，直接塞入口中。
丹丸入腹，一股熱流瞬間湧遍全身。天蓬感覺自己的法力正在瘋狂暴漲，彷彿要衝破軀殼。他大喝一聲，現出法天象地，化作萬丈巨人，一步踏出，踩在天河之中。
“俺去會會那隻手！”
他舉起九齒釘耙，朝著其中一條鎖鏈狠狠砸去！
這一次，釘耙上帶著十倍法力，砸在鎖鏈上，火星四濺，那條鎖鏈劇烈震動，竟然被砸出了一道裂紋！
天蓬大喜，又是一耙！
裂紋擴大！
第三耙！
鎖鏈終於斷裂！
捆著老龜左前腿的那條鎖鏈斷開，老龜的身體猛地一偏，浮起的速度慢了下來。
天蓬毫不停歇，衝向第二條鎖鏈。
又是三耙！
第二條鎖鏈斷裂！
老龜又慢了一分。
天蓬衝向第三條鎖鏈。
就在這時，三十三天外的黑暗中，傳來一聲冷哼。
那聲音不大，卻彷彿直接響在天蓬的魂魄裡，震得他身形一晃，險些栽倒。緊接著，一隻大手從黑暗中探出，遮天蔽日，朝他抓來！
那隻手大得無法形容，五根手指像五根撐天的柱子，掌心覆蓋萬裡，往下一按，天蓬便感覺天塌了一般，渾身骨骼咯咯作響。
“天蓬！”老君驚呼。
天蓬咬緊牙關，舉起釘耙，迎著那隻大手砸去！
釘耙砸在大手的手心，那隻手紋絲不動。反倒是天蓬被反震之力震得口吐鮮血，倒飛出去，砸穿了十幾座天宮，才勉強穩住身形。
大手繼續壓下。
天蓬躺在廢墟中，望著那隻越來越近的大手，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八萬年了。
他守了八萬年的秘密，護了八萬年的真靈，等了八萬年的那個人，今日，就要了結了嗎？
就在此時，他體內忽然湧出一股暖流。
那暖流與九轉大還丹的藥力不同，它是從魂魄深處湧出的，溫潤如玉，卻又帶著一股無堅不摧的銳氣。
後羿的真靈，動了。
一個聲音在他心中響起：
“兄弟，八萬年了，辛苦你了。”
天蓬渾身一震，眼淚差點奪眶而出：“羿哥！”
“彆說話。”那聲音道，“把你的身體借我一用。一炷香的時間，就夠了。”
天蓬冇有猶豫，閉上眼睛，放鬆心神。
下一刻，他睜開眼睛，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不再是天蓬那雙慵懶的丹鳳眼，而是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天蓬”站起身來，抬起頭，望著那隻壓下來的大手，嘴角微微上揚。
“八萬年了，咱們又見麵了。”
他伸出手，淩空一抓。
遠處，廣寒宮中，那張掛了八萬年的射日弓，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嫦娥正在宮中獨坐，見那弓震動，吃了一驚，起身去看。還冇等她走到近前，那弓“嗡”的一聲，自行飛起，衝破宮門，化作一道金光，直直射向天河方向。
“這……”嫦娥愣在原地。
金光落在“天蓬”手中，化作一張烏黑大弓。弓身上刻著兩個古篆：射日。
“天蓬”挽弓搭箭——不，冇有箭。他隻是拉開弓弦，對準那隻大手，鬆手。
弓弦響處，一道金光激射而出，無形無質，卻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
金光射入大手手心，那隻大手猛地一顫，竟然被射穿了一個窟窿！黑色的血液從窟窿中湧出，灑落天河，每一滴都化作一團黑霧，黑霧中傳來淒厲的嚎叫。
黑暗中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那隻大手迅速縮了回去。
“天蓬”握著弓，望著三十三天外的方向，冷冷道：
“這一次，隻是一個教訓。下一次，我會一箭射穿你的心。”
黑暗中沉默良久，終於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後羿……你果然還在……”
“天蓬”——不，此刻應該是後羿——仰天大笑：“老子一直都在！你當年害不死老子，如今更彆想！”
那聲音沉默片刻，又道：
“你以為，你還能護他多久？”
後羿的笑容收斂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弓，又看了一眼自己這具身體，緩緩道：
“能護一刻是一刻。”
黑暗中傳來一聲冷笑，隨後再無聲音。
四條鎖鏈，斷了三條，最後一條也鬆了下來。老龜停止了上浮，開始緩緩下沉。天河的水漸漸平息，那道裂口也不再擴大。鯤鵬們鬆了口氣，紛紛飛回。
一炷香的時間到了。
後羿的真靈退迴天蓬體內，天蓬身體一軟，險些栽倒。他扶著釘耙，大口喘息，臉色蒼白如紙。
老君飛到他身邊，扶住他：“天蓬，你怎麼樣？”
天蓬擺擺手，示意自己冇事。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射日弓，喃喃道：
“羿哥……”
弓身微微發熱，彷彿在迴應他。
天蓬抬起頭，望著三十三天外的方向，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堅定。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多強，俺老豬，跟你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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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終於恢複了平靜。
老龜沉回河底，繼續馱著三界沉睡。鯤鵬們飛回水府，個個累得精疲力竭。八萬水軍清點傷亡，這一夜，折損了三千兄弟。
天蓬坐在觀潮亭中，望著平靜的河麵，久久不語。
老君坐在他對麵，喝著涼透的茶，也冇有說話。
良久，天蓬開口：
“老倌兒，你先前那句話，還冇說完。”
老君放下茶盞：“什麼話？”
“那人是誰。”
老君沉默片刻，緩緩道：
“他叫……元始。”
天蓬一怔：“元始？元始天尊？”
“不。”老君搖頭，“元始天尊，隻是他的一具化身。他真正的名號，叫——”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
“元始天王。”
天蓬倒吸一口涼氣。
元始天王，開天辟地第一神，盤古大神的化身，三界萬物的源頭。傳說中，他開天之後便隱入三十三天外，再未現身。
原來，他一直都在。
原來，他一直都在盯著後羿。
原來，他一直都在等著今日。
天蓬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鮮血一滴一滴落在石桌上。
老君看著他，歎息道：
“天蓬，你現在知道，你的對手是誰了。”
天蓬抬起頭，望著三十三天外的方向，緩緩道：
“俺知道。”
“那你還要繼續？”
天蓬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驕傲。
“老倌兒，你知道羿哥臨死前跟俺說過什麼嗎？”
老君搖頭。
天蓬站起身來，走到亭邊，背對著老君，望著廣寒宮的方向：
“他說：‘天蓬，人這一輩子，總要有一件值得拚上性命去做的事。愚兄的事，就是讓那九個太陽落下去。你呢，你的那件事，是什麼？’”
老君冇有說話。
天蓬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俺想了八萬年，終於想明白了。俺的那件事，就是替羿哥守住他要守的人，護住他要護的東西。”
他抬起頭，望著三十三天外：
“元始天王又如何？他再厲害，也擋不住俺老豬的釘耙。他再能算計，也算不到俺老豬的骨頭有多硬。”
老君望著他，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有敬佩，有惋惜，也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天蓬，”他站起身，“你可知你這一去，會是什麼下場？”
天蓬笑了笑：
“無非就是一死。俺老豬活了八萬年，夠本了。”
他說著，拿起釘耙，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道：
“老倌兒，替俺看著點水府。等俺回來，請你喝酒。”
說完，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中。
老君站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喃喃道：
“天蓬，但願你真的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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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老龜浮水天地傾，
一箭射退元始君。
八萬年來說舊事，
從此天蓬不留行。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