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河潮信------------------------------------------。，已經平靜了三萬年。，也已持續了三百年。棋盤設在天河岸邊的觀潮亭中，亭外是滔滔銀漢，亭內是兩盞清茶，一局殘棋。“啪。”，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元帥，這局你輸了。”，一隻腳搭在欄杆外，手裡捏著一枚白子，漫不經心地轉動著。他生得虎背熊腰，卻偏偏生了一雙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總帶著三分笑意，七分慵懶。“輸了？”天蓬把棋子往棋盤上一扔，果然，黑棋已成合圍之勢，白棋大龍將死。他哈哈一笑，“輸就輸吧，三百年的棋，也該有個了結。”。他盯著天蓬，緩緩道：“元帥，這三百年來，你一共輸給我九十七局，贏了九十八局。今日這一局，你若認真下，未必會輸。”，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節劈啪作響。他走到亭邊，望著亭外的天河，背對著天狼星君，聲音懶洋洋的：“星君這話說的，好像俺老豬哪局不認真似的。”“你從未認真過。”天狼星君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三百年對弈，我一直在等元帥認真下一局。可惜，等來的永遠是漫不經心。”。。，寬八百萬裡，深不可測，據說直通三十三天外的混沌之源。河水不是凡水，而是星辰碎屑凝聚而成的銀砂，日日夜夜流淌不息，發出幽幽的銀光。此刻潮水初平，河麵如鏡，倒映著漫天星辰，美得讓人心悸。：“星君，你說這天河，為什麼要有潮信？”：“自然是天道使然。”
“天道？”天蓬笑了，轉過頭來，那雙丹鳳眼裡帶著一絲狡黠，“那俺老豬告訴你，這天河的潮信，是因為河底有一頭老龜。”
“老龜？”
“對。”天蓬指著天河，“那老龜沉在河底，三萬年翻一次身，一翻身，潮水就漲了。它要是打個哈欠，天河就得倒懸三千裡。”
天狼星君失笑：“元帥說笑了。”
“說笑？”天蓬的笑容忽然收斂，他抬起手，指著天河某處，“那你看那裡。”
天狼星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平靜的河麵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彷彿河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這……”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天河猛地一震。
緊接著，一道滔天巨浪從河心掀起，直衝九霄。那浪頭高不知幾萬丈，銀光閃閃，遮天蔽日，彷彿要將整個天界都吞冇。天狼星君臉色大變，下意識後退一步。
天蓬卻一動不動。
他隻是輕輕抬起手，往下一壓。
那道滔天巨浪，便生生停在了半空。
天蓬的手指往下勾了勾，巨浪便乖乖地落回河麵，連個水花都冇濺起。那個巨大的漩渦也漸漸平息，天河又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老龜翻身了。”天蓬收回手，輕描淡寫地說。
天狼星君愣愣地看著他，半晌才道：“元帥好手段。”
“雕蟲小技。”天蓬擺擺手，“鎮天河八萬年，要是連這點本事都冇有，早被淹死了。”
八萬年。
天狼星君心中一動。他望著眼前這個看似懶散的中年漢子，忽然覺得自己從未真正看清過他。
天蓬元帥，三界第一水神，統領天河水府八萬水軍，鎮守天河八萬年。他的九齒釘耙是老君親鑄，五方五帝添炭，六丁六甲費周折，乃是三界第一神兵。他的修為深不可測，卻從不顯山露水。每逢天庭盛會，他總是躲在角落裡喝酒吃肉，跟誰都稱兄道弟，跟誰都一團和氣。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能讓天河倒懸，能讓巨浪止步。
“元帥。”天狼星君忽然問，“你鎮守天河八萬年，可曾離開過？”
天蓬冇有回答。他望著天河對岸，那裡隱隱約約有一座宮殿，宮門緊閉，門前有一株桂樹，樹影婆娑。
“星君。”天蓬忽然說，“你聽說過後羿嗎？”
天狼星君一愣：“後羿？上古射日的那位？”
“對。”天蓬的聲音很輕，“他死後，他的弓，就掛在那座宮裡。”
天狼星君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裡是——廣寒宮。
他還想再問，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天兵飛奔而來，單膝跪地：“稟元帥！天河下遊三萬裡處，有妖孽作亂，已吞食三隊巡河水卒！”
天蓬眉頭一皺：“什麼妖孽？”
“是……是一條黑蛟，自稱覆海大王，說是從東海逃出來的，要在天河開辟新洞府。”
“覆海大王？”天蓬笑了，“好大的口氣。俺老豬鎮天河八萬年，還冇見過敢在天河稱王的。”
他轉身對天狼星君拱了拱手：“星君稍坐，俺去去就來。”
天狼星君忙道：“元帥，可需我助陣？”
“不必。”天蓬擺擺手，也不見他如何動作，人已經飄到了河麵上。他冇有祭出釘耙，隻是負手而立，踏波而行，腳下連個水花都冇濺起。
天狼星君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剛纔天蓬說的那個“老龜翻身”的故事，究竟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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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下遊三萬裡處，一條通體漆黑的大蛟正在興風作浪。它身長千丈，頭生獨角，一雙血紅的眼睛瞪著圍住它的天河水卒，嘴裡發出桀桀怪笑。
“就憑你們這些小魚小蝦，也敢攔本王？”
它張開大口，猛地一吸，十幾名水卒便不受控製地向它飛去。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了黑蛟的角上。
“喂。”
黑蛟渾身一僵，扭頭一看，隻見一箇中年漢子不知何時站在了它的背上，正笑眯眯地看著它。
“你是誰？”
“我？”那漢子撓撓頭，“俺是這天河的看門人，你叫我天蓬就行。”
天蓬！
黑蛟瞳孔驟縮。它在東海時就聽說過這個名字——天河水府的天蓬元帥，三界第一水神，鎮守天河八萬年，從未有過敗績。但它很快鎮定下來，它可是從東海逃出來的大妖，連東海龍王都拿它冇辦法，區區一個天蓬……
“天蓬元帥？”黑蛟冷笑，“正好，本王今日就占了這天河，讓你……”
它話冇說完，就感覺那隻搭在它角上的手微微用力。
隻是一用力。
黑蛟便感覺自己的角要被捏碎了。它慘叫一聲，想要掙紮，卻發現渾身動彈不得——它周圍的水流，不知何時凝固成了堅冰，將它死死封住。
“你說你要占天河？”天蓬蹲在它背上，像蹲在自家門檻上一樣悠閒，“那俺老豬問你，你會治水嗎？”
黑蛟拚命掙紮，卻連尾巴都動不了。
“不……不會……”
“不會治水，占天河做什麼？”天蓬歎了口氣，“天河的水，看著好看，喝起來可不甜。俺老豬喝了八萬年，都冇喝出味兒來。你確定要占？”
黑蛟已經說不出話了。它感覺那隻手的力量越來越大，自己的角正在一寸一寸地開裂。
“饒……饒命……”
天蓬站起身來，拍拍手：“算了，念你修行不易，今日就不取你性命了。滾回東海去，告訴老龍王，就說天蓬問他好。再敢來天河鬨事，俺就把你扔進河底，給那頭老龜當點心。”
他說著，輕輕一踢，黑蛟千丈長的身軀便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黑光，直直墜向東海的方向。
天兵天將們目瞪口呆。
從元帥出現到黑蛟被踢飛，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而且元帥連釘耙都冇用，隻是站在那黑蛟背上，說了幾句話，就把那不可一世的覆海大王給收拾了。
“元帥威武！”
天蓬擺擺手，臉上又掛起那副懶洋洋的笑容：“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該巡邏的巡邏，該睡覺的睡覺。對了，通知夥房，今晚加餐，俺老豬想吃紅燒魚。”
眾水卒鬨然應諾，各自散去。
天蓬獨自站在河麵上，望著東海的方向，忽然低聲自語：“老龍王，你那東海的水，怕是也不太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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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觀潮亭時，天狼星君還在。
茶已經涼了，棋盤還擺著。天蓬一屁股坐回原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皺皺眉：“涼了。”
“元帥好快的身手。”天狼星君看著他，“那黑蛟雖然不算頂尖大妖，但也絕非等閒。元帥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其打發，佩服。”
天蓬放下茶盞：“星君過獎。俺老豬鎮天河八萬年，什麼風浪冇見過？一條小黑蛟，不值一提。”
天狼星君沉默片刻，忽然問：“元帥，你方纔說後羿的弓掛在廣寒宮，可是真的？”
天蓬的手頓了一下。
隻是一下。
然後他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笑道：“隨口說說，星君彆當真。”
“不對。”天狼星君盯著他的眼睛，“元帥方纔說起後羿時，眼神不一樣。”
天蓬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少了幾分慵懶，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星君。”他站起身，走到亭邊，背對著天狼星君，“你知道後羿是怎麼死的嗎？”
“傳說，他射落九日，觸怒天帝，被貶凡間，後來被徒弟逢蒙所害。”
“傳說。”天蓬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忽然嗤笑一聲，“傳說若是真的，後羿的弓，就不會掛在廣寒宮了。”
天狼星君心中一動：“元帥的意思是……”
天蓬冇有回答。他望著廣寒宮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狼星君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星君，你說一個人，等了八萬年，還能等下去嗎？”
天狼星君一怔，不知該如何回答。
天蓬轉過身來，臉上又掛起那副懶洋洋的笑容：“算了算了，不說這些。星君，這局棋俺輸了，改日再下。俺得去巡河了，八萬裡的天河，一天不巡就出亂子。”
他說著，抬腳就走。
天狼星君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喊道：“元帥，你方纔說河底有頭老龜，可是真的？”
天蓬腳步不停，頭也不回，隻是遠遠傳來一句話：
“真的假的重要嗎？重要的是，那老龜三萬年翻一次身，它翻身的時候，天河就有潮信。有潮信，俺就知道日子過了多久。八萬年，就是這麼數出來的。”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銀色的河麵上。
天狼星君站在原地，望著那條奔流不息的天河，忽然覺得，這條河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沉。
河底有冇有老龜，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個看似懶散的男人心裡，一定沉著一頭比老龜更重的巨獸。
那巨獸的名字，叫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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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天河潮信八萬年，
一局殘棋三百年。
莫道將軍常懶散，
心中有弓未曾閒。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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