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眼底閃過一絲憤怒,然而很快便消失的無影無蹤,深吸一口氣。
“朕從未想過與伴伴為敵。”
“天幕已示,大明亡國之禍,不在內臣,而在東林文官,他們空談誤國,把持朝政,掏空國庫,纔是亡國之本。”
魏忠賢目光一凝,殺意稍斂,他最恨東林,崇禎這話戳中了他的心思!
朱由檢趁熱打鐵,聲音放得更低、更穩,“魏伴伴,現在小冰河天災退去,大明十年風調雨順,國運穩固。”
“有此天時,朕無需再走絕路。”
魏忠賢沉默片刻,陰鷙的目光掃過少年天子。
他在權衡,殺了這小皇帝,再立新君對此刻的他來說不難!
但是他也會被朱家宗氏和那些文官抓住把柄,搞不好就會再次變成天幕上那副喪家之犬的模樣。
哪怕是意外死亡,所有人也都會把罪名安在他頭上!
畢竟這是東林黨和文官集團最擅長乾的事!
他可不想魚死網破。
與之相反,留著他,借他的天命之身打壓東林,這樣消散對他更有利!
朱由檢察言觀色,緩緩丟擲合作條件,“朕可以繼續重用伴伴,東廠、礦稅、鹽課、監察百官,依舊由伴伴主持。”
“朕隻要伴伴一件事——全力打壓東林黨,清剿結黨亂政之臣,為朝廷斂財充餉,穩住朝局。”
魏忠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依舊強勢,“陛下倒是打得好算盤。用咱家當刀,殺你的文臣。”
“不過咱家很喜歡!”
最終二人定下二八分的約定,朝廷八,魏忠賢二!
倒不是魏忠賢不想要更多,但是他魏忠賢有原則,貪啥都不會貪軍費,坑誰都不會坑老百姓。
不是善,是他比誰都清楚,這兩樣一動,大明必亡,他也必死!
魏忠賢走後,崇禎狠狠一拳捶在了案幾上,眼中閃過前所未有的憤怒。
接著對著身旁伺候的王承恩認真說道:“承恩……承恩,朕誰都不敢相信,隻有你朕朕信的過,幫朕!”
“幫幫朕!”
“朕給你三年的時間,把那老狗給朕架空!”
“他活著……朕睡不安!”
“朕要做中興之主!”
王承恩點了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三年,雖然時間緊了點,但是為了大明,他願意成為這位少年天子手中的新刀!
……
另一時空,崇禎十年!
此時的奉天殿內鴉雀無聲,禦座上的朱由檢提著天子劍麵色鐵青,雙目赤紅!
此刻殿下文武皆垂首,冷汗浸透朝服,卻無一人敢出聲。
“都看見了!都看清楚了!”
“朕下令讓你們捐資助餉,充盈邊軍,以禦流寇、固京畿。你們呢?”
“內閣哭窮,六部喊貧,勳戚稱債,勳貴之家乃至皇親國戚,個個麵有難色,說自己清貧如洗,連一餐飽飯都難以為繼!”
“魏藻德,你站出來!陳演,你也出來!”
被點名的二人渾身一顫,跪倒在地,頭不敢抬。
“天幕之上,李自成入京,劉宗敏從你二人府中抄出多少金銀?”
“數萬?數十萬?數百萬!”
朱由檢站起身,目光掃過滿朝文武,“你們怕朕?怕今日捐了財,明日便被朕猜忌、被朕問罪?”
“你們信流寇,不信君父!”
“以為李闖入京,仍能用你們這些文官治天下,以為俯首稱臣,便能保全富貴、妻妾子孫!”
“睜眼看看,看看你們的下場,被扒去官服,鎖於囚籠,夾棍夾骨,皮開肉綻,金銀被奪,妻女受辱,滿門抄戮,屍骨無存!”
“朕不是要你們傾家蕩產!是要救大明,救京師,救你們自己的身家性命!”
“可你們呢?寧可抱著金銀等死,寧可看著流寇坐大,寧可看著社稷傾覆,也不肯掏出一分一厘!”
殿內靜得隻剩眾人粗重的喘息!
儘管這些東林黨和文官集團已經看到了未來自己的慘樣,然而他們依舊各自心中盤算。
在他們看來,那隻是未來,未必成真,而今日掏錢,便是真虧!
更何況他們覺得未來李自成未必能進京,就算進京,也未必會殺到自己頭上!
捐錢是立刻大出血,不捐是未來可能死!
這就是人性,人本能會選先活過今天!
更何況現在朝堂錯亂,而他們文官集團從來不是一個整體,而是無數個自私的小團體!
誰先捐錢,就代表著誰就是出頭鳥,這樣一來就顯得自己貪了很多!
很容易被同僚排擠甚至記恨,而且他們也怕今日捐了,以後皇帝沒錢了再盯著自己要錢!
所以他們他們寧願一起死,也不願單獨吃虧。
朱由檢將百官神色儘收眼底,“好,好得很……”
“你們守著你們的銀子等死吧。”
“朕今日不讓你們捐銀,但是……”
說到這崇禎深吸一口氣認真道:“即日起,複設各鎮稅監,重開商稅、礦稅、鹽稅、舶稅,凡江南織造、山西票號、廣東市舶、京畿礦場,一體征稅,所得儘數充作邊餉、剿寇軍資。”
一語落地,滿朝嘩然!
這是要重啟當年魏忠賢一係仰仗的礦監稅使模式——不向農民加賦,專向富商、士紳、宗室、礦主開刀。
僅僅一瞬間殿上文官和東林黨瞬間炸鍋了!
內閣首輔韓爌當先出列,麵色慘白,伏地叩首:“陛下萬萬不可!”
“此乃亂祖訓、壞祖製之舉,萬萬行不得!”
緊隨其後,東林一係的六部九卿、科道言官齊刷刷跪倒一片,烏紗一片壓在金磚地上。
吏部侍郎厲聲奏道:“太祖高皇帝明訓:”
“不與民爭利,不設苛捐雜稅,不遣內臣擾民!
陛下複設稅監,便是遣宦官害民,與商賈爭利,有違祖訓,禍國殃民!”
戶部尚書緊跟著叩首:
“太祖定製,農為本,商為末,重農抑商,方是國本。今陛下重征商礦之稅,是棄本逐末,動搖國基!臣等誓死不敢奉詔!”
又一名禦史挺直腰板,字字鏗鏘,直指要害:
“先皇神宗遣稅監四處搜刮,天下怨聲載道!天啟間魏忠賢藉此斂財,濁亂朝政,此乃前明覆轍!陛下剛除閹禍,怎可重蹈其舊跡,自毀聖德!”
“陛下若執意遣內臣征稅,便是親宦官、遠士大夫,背離祖訓任用賢良之旨!臣等唯有死諫!”
他們絕口不提天幕裡李自成拷掠追贓、自己家破人亡的下場,隻死死咬住一句。
違祖訓、亂祖製、與民爭利、寵信宦官。
崇禎氣得渾身發抖,一劍靠在禦案之上。
“民?你們口中的民,是江南士紳!是富商巨賈!是你們自己的田莊產業吧?”
“難不成先前天幕上那些真正的百姓流離失所,流寇遍地,邊軍缺餉嘩變,你們看不見!”
“魏忠賢在時,稅監一設,軍餉不缺,流寇難起;他一倒,你們罷儘商稅,國庫空空,如今社稷將傾,你們還敢拿祖訓壓朕!”
東林眾臣卻依舊伏地齊聲:“祖訓不可違!祖製不可亂!”
“陛下若重稅監,臣等便辭官歸裡,以全名節!”
他們算準了崇禎不敢背負違祖訓、寵宦官的罵名。
更算準了——
隻要扛住這一波,稅監立不起來,他們的家產就分毫不少。
至於江山會不會亡,未來會不會被李自成夾碎骨頭……
那是以後的事!
崇禎望著滿殿滿口仁義道德的所謂清流人士,突然笑了,笑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好……好,你們講,祖訓,那朕今日就請太祖、成祖,他二位老人家,親自出來給你們好好講講!”
“看看大明的祖訓到底能不能改!”
“看看太祖口中的不與民爭,到底是不是你們口中的那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