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之中,正在教育兒子的大胖看到這整個人都懷疑人生了。
這操作?
一上位直接把自己的刀給弄斷了?
不是啥實力啊?
當了帝王還想當聖人?
你要乾淨,誰替你臟?
你要名聲,誰替你死?
連最簡單的平衡二字都沒看懂,就這還聖人?
還當中興之主?
反正在大胖看來,魏忠賢這種人就是天生替君王背黑鍋、乾臟活、撈黑錢的!
雖然不是好人,但卻是此刻最該先用的人。
等江山穩了、糧餉足了、兵權握了,就算把他拖出來淩遲,天下都喊你聖君。
可這一上來就殺,把替你擋槍的人殺了,那接下來,槍就隻能全打在自己身上了!
這哪裡是什麼帝王,這妥妥的大明送葬者啊!
天啟年間。
“唉!唉!”朱由校看的連木工都不做了。
他不是不知魏忠賢做了什麼惡事,可他更知道他能給大明續命。
“愚蠢的,弟弟啊!”
”朕留給你的不是一個閹賊,是一條能搞來錢、能壓得住人的活路啊!”
“你殺了他,是清名了,可大明朝的錢路、活路,也一同被你殺了……”
作為皇帝,他無比清楚現在朝堂上的局麵,他之所以能做的這麼穩靠的就是太監與文官互相撕咬!
魏忠賢天生就是用來製衡東林黨的,他越惡,文官越怕;文官越怕,皇權越安。
他這弟弟倒好,一上台就把天平砸了,沒了閹黨,文官無人可製,皇帝就成了孤家寡人!
所以他無比清楚,魏忠賢一死,大明再無製衡文官之人,這不是除奸,是自掘墳墓。
累了……毀滅吧!
……
崇禎年間。
魏忠賢看著天幕,也是滿臉震驚之色,“殺我?”
“殺我?”
“崇禎小兒……你好狠的心呢!”
半晌過後,魏忠賢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渾濁的眼裡漾起一絲微弱的光亮。
“來人兒~更衣,咱家要入宮麵聖兒……”
說罷把茶水一飲而儘,站了起來向偏殿走去。
……
此時天幕之上畫麵中,此刻的少年天子坐在龍椅之上,眼裡透著光,整個人極其自信!
閹黨覆滅的訊息傳至京城。
霎時間,整座紫禁城都被震天動地的歡呼聲淹沒!
朝堂之上,文官集團人人熱淚盈眶,伏地叩首,高呼吾皇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都稱頌新君雷霆除奸、撥亂反正,直言大明中興有望、天下重見天日!
宮外的百姓更是瘋了一般奔走相告,街頭巷尾歡聲雷動,老人們扶著兒孫焚香祭拜,淚流滿麵。
百姓們朝著皇宮方向齊齊跪拜,哭聲與歡呼聲混作一團,聲聲泣血,句句感恩!
他們高喊著聖君出世、天下太平,將這位年僅十七歲的新帝,視作救萬民於水火的聖人。
人人都相信,壓在頭頂的巨石已碎,鉗製天下的魔爪已斷。
從此苛政可止、橫征可息、蒼生可安!
聖人,中興之主的聲音不絕於耳!
旁白也在此刻再次響起。
【魏忠賢死後,崇禎一度被百姓譽為聖人,被文官集團稱為中興之主,所有人把他視為撥亂反正的希望!】
【認為這位天子能夠帶他們走出黑暗。】
【然而真的如此嗎?殊不知,魏忠賢一死,大明最後的根基也跟著死了。】
接著天幕上那種欣欣向榮的景象變了!
變成了一副人間煉獄,廣袤的土地上,餓殍遍野,整個大地,赤地千裡!
天幕上也出現一個血紅的標題。
【餓浮明末千裡行!】
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真正的地獄就這麼展現在眾人的眼前!
昏暗的天空,乾裂的大地,枯萎的草兒,半個饅頭,從城樓之上被扔下來。
接著城外……便是無數流民,無數難民!
他們眼睛通紅,從他們那通紅的眼睛裡根本看不出一絲絲人性,看的隻有獸欲、瘋狂。
活下去的瘋狂!
人群中有的人瘦得隻剩一張披在骷髏上的皮。
有的肋骨根根分明,像被狂風摧殘的枯樹,然而此刻都無一例外的向著那半個饅頭瘋狂的衝去。
“……吃的……吃的!”
“給我……我的……我的!”
“滾……滾啊……這是我的……我的。”
嘶吼聲,叫罵聲,響徹天地,一個還算壯一點的漢子剛搶到饅頭還沒來得及吃上一口,就被身後的人給推倒在地。
接著就是無數人一擁而上!
而那半塊饅頭……依舊還是停留在原地。
而那些難民、流民,早在爭搶中死傷無數。
他們的眼神空洞如深井,瞳孔裡沒有光,隻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這哪裡還是人間?
分明是修羅煉獄,死域無疆!
那些人躺在冰冷的泥雪中,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身體早已被嚴寒、饑餓雙重掏空,他們就那樣蜷縮在雪地裡。
任憑鵝毛大雪覆蓋身軀,轉眼便變成了一尊尊慘白的雕塑。
那一張張臉,不是苦,是枯。
麵皮乾癟塌陷,青筋暴起如老樹盤根,雙眼緊閉或半睜。
天幕前的眾人僅僅隻是看一眼,便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在發冷。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
……
伴隨著大雪落下,天幕上畫麵再次反轉,彷彿這冬日的酷寒,便是通往地獄的第一層!
畫麵中,難民堆中,北風如刀,帶著刺骨的寒意,生生割開難民乾裂的嘴唇!
大雪不是落下來的,是砸下來的,整個世界被籠罩在一片死寂的慘白之中。
在這個溫度裡,衣服是穿不住的,穿了也是爛的,無數人倒斃在路旁,手還保持著抓雪的姿勢,身體卻在迅速僵硬。
凍死的人,身體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鮮紅色,那是生命最後一刻的極致寒冷!
而活下來的那些人,還在期盼想著隻要熬過這鬼天氣,熬過這個冬天……等到春天便會帶來生機。
一切災難就會過去……
可蒼天,連最後一條活路都不給!
冰雪剛一消融,便是千年不遇的旱災。
這不是普通的乾旱,這是天地焚爐。
整整二十三個省份,無一倖免!
從富庶的江南到貧瘠的陝北,魚米之鄉蘇州、湖州,河水徹底乾涸。
這場災難,不是一年!
不是四年,不是八年,是長達十幾年的煉獄灼燒!
春旱剛過,夏旱又至,秋旱依舊橫行。
赤地千裡……禾苗早已枯死成灰,連草根、樹皮、苔蘚都被剝食殆儘。
百姓開始吃觀音土,吃下去腹脹如鼓,最後活活脹死。
接著吃樹皮,樹皮剝光,便去吃屍體!
昔日的田園,化作了真正的荒蕪。
炊煙不再是做飯的煙火,而是煮人肉的腐臭!
這就是大明末年的真相,天寒地凍,凍斷了百姓的筋骨!
大旱連年,烤乾了百姓身上的血。
百姓不是在生活,是在渡劫,隻不過渡過之後,便是從地獄往更深的地獄墜落!
這樣的就畫麵,就這麼掛在天幕之上。
各朝各代沒有經曆過戰火洗禮的百姓,僅僅隻是看一眼,便覺得絕望!
這是真正的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