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貼身保鏢
姬攸寧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的時候，還有點蒙，眼睛也有點酸脹。
迷迷糊糊坐起來時，旁邊傳來一道女聲：“公主，您醒了？”
公主？
姬攸寧呆愣了好一會，記憶才漸漸回籠。
她想起來了，她跟著老祖宗回鹹陽宮了，這裡應該是老祖宗安排給她的寢宮。
姬攸寧環顧四周，入目是一室古樸而厚重的陳設。
青銅燈樹散發著柔和的光，案幾上擺放著漆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鬆木香氣。
這一切都在提醒她，這不是她原來那個簡陋的小院了。
姬攸寧看向旁邊侍立的女子。
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身著深衣，髮髻規整，麵容清秀，眉宇間帶著一股尋常女子冇有的英氣與沉穩，站姿筆直，目光低垂卻隱含銳利。
“尼是誰呀？阿父呢？”姬攸寧開口，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女子恭敬行禮，動作乾淨利落，毫無拖泥帶水：“奴拜見公主。奴名禾，陛下在章台宮處理政務。陛下命奴來守著公主，等公主醒了，便帶公主去章台宮。”
禾？單名。
姬攸寧眨了眨眼，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子。
她的站位隱隱封住了門口的方向，雖然態度恭順，但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警覺......黑冰衛。
老祖宗把黑冰衛派來守著她睡覺了？
姬攸寧點點頭，冇有多問，轉而問道：“起。呂雉解解呢？”
禾起身，依舊垂首，語速平緩清晰：“回公主，呂女子以及公主帶回來的其他人，被陛下安排去學習宮廷禮儀了。”
頓了頓，禾又補充道：“陛下言，公主今後居於鹹陽宮，身邊之人不可不懂規矩。待他們學成之後，再根據公主對他們的未來規劃，安排去處。”
姬攸寧恍然。
也是，她今後都住在鹹陽宮了，呂雉和韓信作為她身邊的人，確實不能不懂宮廷禮儀。老祖宗考慮得周全。
姬攸寧正想著，肚子突然發出一陣響亮的咕嚕聲。
姬攸寧小臉一紅，下意識捂住肚子。
就早上在小院吃了點東西，結果天幕出現，驚天動地的訊息一個接一個，天幕結束後又等著老祖宗找來，根本就冇心情吃東西。
然後父女相認，一個撞疼腦袋，一個撞疼下巴，自己又哭著哭著睡著了......現在怕是已經下午了，怪不得肚子造反。
禾聽見動靜，神色不變，隻是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躬身問道：“公主可要先用餐，再去找陛下？”
“好～”姬攸寧乖乖點頭，現在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禾立刻轉身，走到門口，對著守在門外的侍人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侍人領命，快步離去。
禾又轉身回來，走到姬攸寧身邊，“公主，奴先替您洗漱。”
姬攸寧任由禾將她從床上抱下來，放到案幾旁坐好。
禾動作輕柔而熟練地替她重新梳理睡亂的頭髮，又用浸了溫水的柔軟絹布為她擦臉擦手。
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冇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姬攸寧偷偷觀察著禾。
這女子做事極其專注，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計算過的一樣，精準而利落。
而且她的手雖然輕，但姬攸寧能感覺到那雙手很有力量。
絕對是練家子。黑冰衛裡還有女衛？
也是，有些場合，女子比男子更方便。
不一會兒，膳食送來了。
幾個侍人魚貫而入，將食案擺放在姬攸寧麵前，又魚貫退出，無聲無息。姬攸寧看著麵前的吃食，眼睛微微睜大。
一份黃澄澄的粟米飯，顆粒飽滿，散發著穀物特有的清香。
一份炙鹿肉，切成薄片，烤得外焦裡嫩，油脂還在滋滋作響，上麵撒著不知名的香料。
一份黿羹，也就是甲魚湯，湯汁濃稠，色澤金黃，幾塊肥美的甲魚肉若隱若現。
還有好幾個小碟，盛放著各種醢，也就是肉醬，有魚子醬、兔肉醬等等，顏色各異，散發著鹹鮮的氣息。
秦宮的膳食，遠比她想象的豐盛。
禾拿起一雙新的箸，將每一道菜、每一碟醬都撥取少許，放入自己口中，慢慢咀嚼嚥下。
然後她停下，閉目感受了片刻，確定無異樣後，纔對姬攸寧點頭：“公主，請用。”
嘗食？試毒？
姬攸寧看著禾這熟練的舉動，心裡微微一跳。
這是老祖宗安排的？
也是，天幕都曝光了她是未來女帝，是能夠開創“元寧盛世”的人。
她的生死，現在關係到的可不僅僅是一個三歲幼女，而是大秦的未來，是嬴氏江山能否延續的另一種可能。
姬攸寧拿起箸，夾起一片炙鹿肉放入口中。
鹿肉烤得恰到好處，外皮微焦，內裡鮮嫩多汁。
肉香混合著烤製的煙火氣，以及那不知名香料的獨特風味，在口中爆開。
好吃！
她又嚐了一口黿羹，湯汁鮮美醇厚，甲魚肉軟糯彈牙，是上等的滋補佳品。
粟米飯入口，口感紮實，帶著糧食本身的甘甜。
再蘸一點兔肉醬，鹹鮮的味道瞬間提升了米飯的層次感。
姬攸寧吃得眉眼彎彎。
後世小說作品中，總說秦朝的菜是苦的，說什麼鹽是苦的，所以菜也是苦的。
但眼前這一桌膳食，以鹹、酸、香、鮮為主，雖然冇有後世那麼多豐富的調味料，比如辣椒、味精、各種複合醬料，但也稱得上一句美味了。
秦朝已經有海鹽、池鹽、井鹽三種鹽了。
這些鹽雖然提純工藝不如現代，做不出那種潔白如雪、細膩如粉的精鹽，但也分三六九等。
宮廷所用的，自然是最上等的精鹽，味道就是純粹的鹹，不苦。
苦的那是硝、堿、鹵，不是正經食用鹽。
說秦朝菜是苦的，那是平民百姓使用的劣質鹽，裡麵雜質多，纔會有苦味。
再加上平民常吃的野菜，處理不好也有苦澀味，兩相結合，自然苦上加苦。
皇宮，是不碰這些的。
姬攸寧一邊吃，一邊默默地想，讓大秦人人都能吃得起不苦的鹽，還需努力啊。
姬攸寧吃得認真，禾就安靜地立在一旁，目光看似低垂，實則將姬攸寧的一舉一動都收入眼底。
這個三歲的公主，麵對突然改變的奢華環境，冇有驚慌失措，冇有好奇地東張西望，冇有對膳食挑三揀四，隻是安靜地觀察，安靜地思考，安靜地吃飯。
那雙眼睛，太過沉靜，太過通透，完全不像一個三歲稚童。
禾想起陛下調她來時說的那句話：“保護好她。她的命，比整個鹹陽城都重。”
當時她以為陛下是愛女心切，畢竟這個流落在外的公主剛剛尋回，又經曆了天幕之事，陛下心中有愧，自然要加倍補償。
可現在看著這個小公主的模樣，她隱約有些明白了。
這個小公主，確實不一樣。
姬攸寧吃得七八分飽，便放下了箸。
再好吃也不能吃撐，這是她在後世的習慣。
禾立刻上前，遞上一杯溫水。
姬攸寧接過，漱了漱口，吐在禾遞上的銅盂裡。
又用絹布擦了擦嘴，這才長舒一口氣，滿足地拍了拍小肚子。
“飽了？”禾問。
“嗯，飽了。”姬攸寧點頭，仰起小臉看向禾，“禾，帶我去找阿父吧。”
禾頷首，取來一件小小的深衣外袍，替姬攸寧穿上。
那外袍是玄色的，邊緣繡著硃紅色的雲紋，料子柔軟光滑，應該是絲綢的。穿好後，禾又取來一塊玉佩，係在姬攸寧腰間。
玉佩溫潤，雕工古樸，一看就價值不菲。
姬攸寧任由她擺弄，心裡卻在想：這就是當公主的排場嗎？又是試毒又是穿衣係佩的。
她有點懷念在小院自己套件麻布衣就跑的日子了。
不過她也知道，以後那樣的日子一去不複返了。
她不是普通穿越者，她是係統繫結的“未來女帝”，是秦始皇的女兒。
享受特權的同時，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和風險。
禾整理好姬攸寧的衣著，又仔細端詳了一番，確認無誤後，才直起身：“公主，可以走了。”
她牽起姬攸寧的小手，向門外走去。
姬攸寧的小手被禾的大手包裹著，溫暖而乾燥。
她抬頭看了一眼禾的側臉，這個沉默寡言的女黑冰衛，估計從今往後，就是她的貼身保鏢了。
寢宮門外，是一條長長的廊道。
廊道兩側，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名侍從，見禾牽著姬攸寧出來，皆垂首行禮，無聲無息。
廊道外，是開闊的庭院，鋪著整齊的青石磚，遠處可見巍峨的宮殿輪廓，在下午的陽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
這就是鹹陽宮。
大秦的權力中心，天下的心臟。
姬攸寧深吸一口氣，跟著禾，她的腳步踩在青石磚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而她腰間的玉佩，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在陽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
章台宮。
阿父在那裡。
未來，也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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