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不得放出一人
更讓嬴政心臟猛然一縮的是那個三歲女孩——姬攸寧。
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再次翻湧上來,比昨日更加清晰、更加讓他心神不寧。
絕不僅僅是容貌的依稀相似!
那感覺......
他猛地想起天幕最初出現時,提到的“另一位迷人的老祖宗”,那鋪天蓋地的期待與崇拜......還有那曆史博主文文在講述秦朝速亡、楚漢相爭時,那種即將揭曉重磅人物的語氣......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驚心動魄的猜想,如同黑暗中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嬴政的腦海。
難道......
不,不可能。
但天幕的存在本身,就已打破了所有“不可能”的界限。
嬴政緩緩閉上了那雙赤紅未退的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裡麵翻騰的怒火與悲涼已被一種極致的冰冷與銳利所取代。
那是一種獵手鎖定目標、棋手審視棋盤的眼神。
“蒙毅。”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冰寒,穿透了宮前死寂的空氣。
一直強自鎮定的蒙毅立刻上前躬身:“臣在。”
“昨日西市,姬家。”
嬴政的話語簡潔到極點,卻蘊含著山雨欲來的壓力,用隻有自己和蒙毅兩人聽到的聲音說,
“朕,要知道一切。所有細節。那女孩的生辰、其母來曆、其父何人。那韓信,入鹹陽前後所有行跡。
那呂雉,為何流落,與姬家如何相識。姬家所有往來之人,無論親疏。查,給朕徹查。隱秘進行,不得驚動。”
“再有,派人秘密圍住那小院,不得放出一人。”
“唯!”蒙毅心頭巨震,陛下竟然對那看似偶然遇見的一行人如此重視?
是因為天幕的“韓”字,還是因為......那女孩?
他不敢多問,立刻領命。
嬴政不再看癱軟的李斯和磕頭不止的趙高,也不理會跪了一地的朝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白色的天幕,彷彿要穿透那靜止的畫麵,看到十分鐘後即將揭曉的“答案”。
鹹陽城另一處,姬家小院中,石桌上的早食已用了大半。
姬攸寧小口喝著溫熱的粥,心思卻早已飛遠。
呂雉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看向天幕,又看看錶麵看起來沉默的韓信和似乎異常平靜的少主。
韓信則低著頭,專注地吃著東西,隻是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
整個大秦,無數人都在焦灼地等待著,計算著那虛無縹緲的“十分鐘”。
有人恐懼真相,有人期盼答案,有人野心滋生,有人隻求自保。
白色的天幕,依舊靜靜懸掛,像一個巨大的懸念,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被無形地拉長、扭曲。
姬攸寧小口啜飲著碗底最後一點溫粥,心裡卻默默計算著。
按照她對後世“十分鐘”概唸的理解,大概是一盞茶多一些的功夫。
可如今......她瞥了一眼廊下陰影移動的細微角度,又感受了一下胃裡食物消化帶來的些微飽足感與時間感——這絕對不止十分鐘了。
恐怕,得有半小時了吧?
那天幕上的曆史博主文文,說是處理快遞馬上回來,結果一去不複返。
隻留下那片空蕩蕩的背景板,和偶爾飄過的、已經變得稀稀拉拉、多是抱怨或閒聊的彈幕。
【「還冇回來啊?」
「十分鐘早過了吧?」
「是不是東西壞得比較嚴重,跟快遞員扯皮呢?」
「等得花都謝了......」
「先去刷個彆的視訊,等會兒回來看看。」】
後世觀眾的隨意與“卡文”的殘忍,此刻顯得尤為鮮明。
他們可以切出去做彆的事,可對於天幕下兩千多年前的觀眾而言,
這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混雜著對未知答案的極度渴望、對已揭示未來的恐懼消化、以及因資訊中斷而愈發滋生的各種猜測與不安。
姬攸寧放下陶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抬起小臉,望向那片依舊固執地亮著白光的天空。
那純粹的白,此刻看久了,竟有種令人不安的虛無感,彷彿一個張開的巨口,沉默地吞噬著所有人的期待與焦躁。
鹹陽街頭巷尾,最初的死寂和震驚已經過去,取而代之的是愈發嘈雜的議論、猜測,以及壓抑不住的恐慌蔓延。
黔首們交頭接耳,對著天幕指指點點,既害怕它再亮起說出更可怕的事,又煎熬地等著它揭曉答案。
小商販們也無心經營,聚在一起低聲談論著“胡亥”、“趙高”、“三年亡國”這些駭人聽聞的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
姬攸寧收回目光,看向呂雉和韓信。
呂雉已經收拾好了碗筷,但並冇有離開,而是坐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眉頭微蹙,顯然心事重重。
韓信則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仰頭望著天幕的側影,身姿挺拔如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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