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介個留著明天吃鴨，不能倒掉噠
木屋裡，晚飯還在繼續。
葉知川吃東西很快，這是一種在野外工作養成的習慣。
往往他一盤餃子快吃完了，小兕子碗裡的幾個餃子才吃了一半。
小傢夥吃飯的模樣非常斯文，哪怕再餓，也不會狼吞虎嚥。
她用小勺子把餃子皮戳破，先小心地吸一口裡麵鮮美的肉湯，然後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掉外麵的麵皮和肉餡。
豬肉大蔥的香味對小孩子來說顯然很有殺傷力，她吃得小鼻尖上都冒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葉知川一邊吃，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這孩子除了滿口的大唐稱呼和奇怪的衣服，教養實在是太好了。
不挑食，不吵鬧，吃東西不發出吧唧嘴的聲音。
半個多小時後。
小兕子放下了手裡的小勺子。
她今天已經超常發揮了，平時在宮裡，稍微吃多一點，乳孃就會擔心她積食不讓吃。
今天這頓飯，她吃了一塊大大的西紅柿，還有足足四個胖乎乎的水餃。
小肚子已經圓滾滾地鼓了起來。
“吃飽了嗎？”葉知川看著她碗裡還剩下的三個餃子，以及小半碗麵湯。
“嗯吶，窩吃得好飽鴨。”
小兕子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小囊君做的飯飯太好吃啦，窩吃不下了……”
“沒事，吃飽了就不吃了，小孩子吃撐了晚上會肚子疼的。”
葉知川站起身，準備開始收拾桌子。
他伸手去端小兕子麵前的那個小碗，按照他平時的習慣，既然吃剩了
等會兒直接倒進門外的泔水桶裡就行了，反正山裡氣溫低，明天可以帶下山或者倒在遠處給山裡的小動物加個餐。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碗邊的時候。
“等一下鴨，小囊君！”
小兕子突然伸出兩隻小手，護住了自己的小碗。
葉知川停下動作，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怎麼了？”
隻見小兕子從椅子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旁邊存放乾淨碗碟的架子前
踮起腳尖，費力地拿了一個乾淨的白瓷小碟子。
她捧著小碟子跑回桌邊，然後像個小大人一樣
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小碟子反過來，嚴嚴實實地扣在了自己那個裝有剩餃子和半碗麵湯的小碗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拍了拍小手，擡起頭認真地看著葉知川。
“小囊君，介個留著明天吃鴨，不能倒掉噠。”
小兕子奶聲奶氣，語氣卻非常堅定
“阿耶說過，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天下還有很多百姓吃不飽飯飯，不能浪費糧食噠。”
木屋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隻有爐子裡偶爾傳出木柴斷裂的劈啪聲。
葉知川的手停在半空中，愣愣地看著那個被小碟子蓋得嚴嚴實實的小碗。
他常年一個人生活在深山裡，有時候做飯掌握不好分量，多做了一點也是常事。
吃不完的，他往往嫌麻煩，下一頓又想吃新鮮的，就隨手倒掉了。
他從沒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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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一個來自一千多年前、從小在皇宮裡錦衣玉食長大的五歲小女孩，卻用最稚嫩的動作，給他上了一堂最深刻的課。
天幕之上，歷朝歷代的反應更是激烈。
大明，應天府。
一場盛大的皇家晚宴正在舉行。
原本因為天幕出現而暫停的宴席，因為朱元璋的命令又重新擺開了。
可是此刻，朱元璋看著天幕裡小兕子扣碗的動作
再看看底下那些皇子皇孫們桌上動了幾筷子就嫌棄油膩不吃的山珍海味，氣得渾身發抖。
“啪！”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嚇得滿堂皇子和大臣紛紛跪倒。
“你們都給咱擡起頭來！看看天上！”
朱元璋指著天幕，怒吼聲響徹大殿
“人家大唐的公主，金枝玉葉，五歲的娃娃！到了後世的荒山野嶺，吃剩下的幾口麵湯都知道拿盤子蓋起來留著明天吃！”
他走到燕王朱棣的桌前，看著那盤隻動了一口的燒鵝，一腳踹翻了桌子。
“你們呢？！啊？！”
朱元璋雙目赤紅
“咱當年討飯的時候，為了半個餿饅頭能跟野狗打架！現在天下太平了，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就學會鋪張浪費了？”
“連個五歲的女娃娃都不如！咱大明的臉，都讓你們給丟盡了！”
底下的一眾皇子，包括太子朱標在內，皆是麵色慘白，連連磕頭請罪。
大唐，立政殿。
長孫皇後看著天幕，眼淚終於決堤而出，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我的兕子……”長孫皇後捂著嘴，哭得泣不成聲。
她當然教過女兒要愛惜糧食，李世民也時常用《憫農》來教導皇子公主。
可是，在皇宮裡，哪有公主真正吃剩飯的道理？
此刻兕子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把剩下的半碗麵湯都小心翼翼地蓋起來。
在長孫皇後看來，這不僅是懂事，更是因為女兒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
心裡害怕，缺乏安全感，所以連一點吃食都要仔細攢著，生怕明天餓肚子。
“觀音婢，莫哭了，傷了身子。”
李世民緊緊抱住妻子，虎目中也泛起了一層水霧。
他堂堂天可汗，威震四海，可現在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在那寒冷的木屋裡
為了省幾個餃子而如此小心謹慎，他的心就像是被刀子在一片片地割。
“朕的兕子，是這世上最懂事的公主。”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
“那後世之人若是敢因為這半碗剩飯嫌棄兕子，朕絕不與他幹休！”
現代，長白山護林木屋。
葉知川當然不會嫌棄。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被蓋好的小碗，又看了看小兕子那張滿是認真和期待的小臉。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心底湧了上來，衝散了他在深山中獨自生活了一年的那絲冷硬與麻木。
他收回了原本要去端碗的手。
“好。”
葉知川蹲下身，伸出寬厚溫暖的手掌，輕輕揉了揉小兕子頭頂柔軟的髮絲。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
“我們不浪費。哥哥把它收進冰箱裡，那裡很冷，東西不會壞。明天早上，哥哥給你把它熱一熱，當早飯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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