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鈞的聲音落下,天幕的畫麵,隨之轉換。
不再是明孝陵的陽光明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黃、壓抑的色調。 超順暢,.隨時讀
鏡頭之下,是龜裂的土地,乾涸的河床,枯死的莊稼。
一群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百姓,如同行屍走肉般,在荒野上跋涉。
他們的眼神,是空洞的,麻木的,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生氣。
偶爾有孩童的哭聲響起,也是那般虛弱,彷彿隨時都會斷絕。
「家人們,這裡,就是公元十四世紀中葉的華夏大地。」
朱迪鈞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
「這裡,是大元皇朝的末年。」
「在講述太祖皇帝的經歷之前,我們必須先瞭解,他到底出生在一個怎樣的時代。」
畫麵一轉,出現了一行觸目驚心的文字。
【大元治下,人分四等】
【一等:蒙古人。】
【二等:色目人。(以可薩、中亞人為主)】
【三等:漢人。(原金國統治下的北方漢人、契丹、女真等)】
【四等:南人。(原南宋統治下的南方漢人)】
「看到了嗎?」
「這就是元朝的國策!**裸的種族歧視和壓迫!」
「而咱太祖皇帝朱元璋,以及當時絕大多數的華夏子民,就屬於最低等的——南人!」
此言一出,所有時空的漢家帝王,無不勃然大怒!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龍案之上!
「混帳!混帳東西!」
「將我華夏子民,列為四等賤民?此等蠻夷,安敢如此欺我!安敢如此辱我!」
他這位被尊為「天可汗」,對各民族一視同仁的帝王,完全無法接受這種野蠻而又惡毒的製度!
大漢,未央宮。
劉徹更是直接拔劍,劍指蒼穹,怒吼道:「朕悔啊!悔不該當初未能將匈奴趕盡殺絕!竟讓這等胡虜雜碎,在千年之後,有機會入主中原,荼毒蒼生!」
他身後的衛青、霍去病,亦是滿臉殺氣,恨不得立刻披甲上馬,踏破賀蘭山闕!
大宋,臨安。
剛剛還在與群臣吟詩作畫的趙構,看到這一幕,嚇得手一抖,畫筆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和他身邊的秦檜等人,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無法想像,若是南宋真的被徹底滅亡,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士大夫,將會淪落到何等悲慘的境地!
而天幕中,朱迪鈞的揭露,還在繼續。
「人分四等,法律自然也不同!」
「蒙古人殺了漢人,隻需賠償一頭毛驢的價錢!」
「而漢人若是打了蒙古人,就要被砍掉手腳!若是殺了蒙古人,則要滿門抄斬!」
「這是何等的荒謬!何等的不公!」
「人命,在那個時代,賤如草芥!」
畫麵再次切換,出現了另一幅更加令人髮指的景象。
一個穿著元朝官服的色目人稅官,帶著一群地主豪強的家丁,闖入了一戶農家。
他們搶走了家裡最後一點糧食,牽走了唯一的耕牛。
男主人稍有反抗,便被一頓毒打,倒在血泊之中。
女主人和孩子,隻能抱著他,發出絕望的哭嚎。
而那個稅官,隻是冷漠地看著,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這就是我之前提過的,罪惡的『包稅製』!」
朱迪鈞的聲音,冷得像冰。
「朝廷將徵稅權,打包賣給這些色目商人、地主豪強。他們為了撈回本錢,並且賺取超額的利潤,會用盡一切手段,去壓榨百姓!」
「正稅之外,有附加稅。附加稅之外,有『常例』、『規費』、『耗羨』……」
「苛捐雜稅,多如牛毛!百姓一年到頭,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百分之九十,都要被他們搶走!」
「交不起稅怎麼辦?」
朱迪鈞發出了一聲冷笑。
「賣兒賣女,賣地賣房!直到你一無所有!」
「而當百姓們被逼得走投無路,想要去官府告狀時,他們會發現,官府的縣太爺,早就和那些包稅人,穿上了一條褲子!」
「官官相護,沆瀣一氣!」
「百姓求告無門,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逼上絕路!」
講到這裡,朱迪鈞停頓了一下,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和悲憤。
「除了這些,還有天災!」
「元朝末年,黃河連年決堤,瘟疫橫行!朝廷不但不救災,反而變本加厲地徵稅,攤派徭役!」
「數以千萬計的百姓,在飢餓、疾病和壓迫中,活活死去!」
天幕上,浮現出元末詩人唐溫如的詩句。
【「一聲畫角譙門,豐年也如此。兼之小官貪,大官癡。】
【「鬧喳喳群盜如麻,去無一個來一萬。】
【「剝民膚,吸民髓,不知民心幾時足!」】
轟!
這短短幾句詩,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剝民膚,吸民髓!
這已經不是統治,這是在吃人!
大明,洪武殿。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熟悉而又慘烈的一幕幕,雙拳死死地攥緊,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壓抑了數十年,早已深入骨髓的……仇恨!
他想起了自己那活活餓死的父母。
想起了自己那為了埋葬父母,而不得不賣身為奴的兄長。
想起了那一個個倒在逃荒路上的鄉親。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從他的喉嚨深處發出。
整個大殿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驟然下降到了冰點!
所有的大臣、太監、宮女,全都嚇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他們從未見過,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鐵血帝王,會流露出如此……痛苦而又猙獰的表情!
太子朱標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朱元璋,聲音哽咽:「父皇……」
朱元璋一把推開他,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幕,一字一頓地說道:
「看!」
「都給咱……好好地看清楚!」
「這就是咱大明之前的天地!」
「這就是咱……為什麼要造反!」
他的聲音,不再是皇帝的威嚴,而是來自一個倖存者的,泣血的控訴!
天幕之上,朱迪鈞的聲音,也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家人們,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那不是一個時代,那是一個黑色的、絕望的、看不到任何光明的……地獄!」
「在這樣的地獄裡,人,是不能當人來活的。」
「你隻能當牛,當馬,當豬,當狗!」
「而我們的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他的人生,就是從這個地獄的最底層,開始的。」
「因為他的名字,叫朱重八。」
「一個連正式的名字,都沒有的……賤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