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朱元璋僵在原地,彷彿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腦海中不斷迴蕩著天幕上的畫麵。
一邊,是自己那肥得流油的子孫,守著金山銀山,連走路都需要人攙扶。
另一邊,是保家衛國的邊軍,因為沒有飯吃,隻能拿起武器,將屠刀對準了自己守護的百姓和朝廷。
這是何等荒謬!
又是何等諷刺!
他朱元璋,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皇帝,他最恨貪官汙吏,最恨魚肉百姓的豪強!
他一生都在與這些人作鬥爭!
可到頭來,他老朱家的子孫,卻成了這個國家最大的吸血鬼,最大的豪強!
「咱……咱做錯了……」
朱元璋的聲音,乾澀得如同被風乾的樹皮。
他緩緩地癱坐回龍椅,那張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寶座,此刻卻像是一座冰冷的墳墓。
他想給兒子們最好的,想讓他們永享富貴,不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這個初衷,有錯嗎?
沒有。
但他錯在,將這份父愛,變成了一項不可動搖的,禍國殃民的「祖製」!
他錯在,高估了子孫的賢明,低估了人性的貪婪!
「咱……纔是大明最大的罪人……」
這位一生要強的洪武大帝,此刻,精神的支柱,徹底崩塌了。
悔恨的淚水,順著他那溝壑縱橫的臉頰,無聲滑落。
……
永樂十五年,紫禁城。
朱棣的情況,比他父親好不了多少。
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如果說,朱元璋是這個製度的奠基人。
那他朱棣,就是這個製度最關鍵的「改良者」和「加固者」!
是他,親手摺斷了宗室的爪牙,然後用黃金和白銀,為他們打造了一座座華麗的囚籠。
他以為這是在「維穩」。
現在看來,這根本不是維穩!
這是在給大明王朝,注射慢性毒藥!
「捧殺……」
朱棣的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終於明白了。
文官集團和可薩,他們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
他們隻需要順著你的意思,捧著你,讚美你,讓你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等你把國家拖入深淵,他們再站出來,扮演「救世主」的角色,或者乾脆,給這個腐朽的王朝,補上最後一刀!
好毒的計策!
好狠的心腸!
「陛下……」
姚廣孝看著失魂落魄的朱棣,忍不住開口。
「此事……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轉圜?」
朱棣抬起頭,赤紅的眼睛裡,充滿了自嘲。
「怎麼轉圜?」
「祖製不可違!這是父皇定下的規矩!」
「朕若是敢動藩王的俸祿,天下人會怎麼說朕?他們會說朕刻薄寡恩,連自己的親族都容不下!」
「那些藩王叔侄,會怎麼想?他們會以為朕要對他們趕盡殺絕,到時候,他們就算沒有兵權,難道就不會狗急跳牆,暗中勾結地方,再生事端嗎?」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他自己親手佈下的,無解的死局!
向前,是藩王可能的叛亂。
向後,是國家財政的崩潰。
無論怎麼選,都是死路一條!
這一刻,朱棣感受到了當年崇禎皇帝麵對的,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贏了天下,卻發現,自己正駕駛著一艘註定要沉沒的巨輪。
……
天幕之上,朱迪鈞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是一把重錘,一錘接著一錘,砸在所有明朝皇帝的心上。
「家人們,你們以為,藩王製度的危害,僅僅是吃空財政嗎?」
「不!它更深層次的毒害,在於它徹底摧毀了一個階層的血性與擔當!」
「太祖皇帝分封九王,戍守邊疆,何其雄壯!」
「那時候的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都是能上馬殺敵,獨當一麵的帥才!」
「他們是帝國的長城,是皇權的延伸,是真正意義上的『天家藩籬』!」
畫麵上,出現了朱棣年輕時在草原上縱馬馳騁,彎弓射鵰的英姿。
永樂朝的朱棣看著年輕的自己,眼神中閃過一絲恍惚。
那時候的他,雖然隻是一個藩王,但胸中自有雄兵百萬,眼底是萬裡江山。
何等的快意!
「但是,從仁宗、宣宗開始,『養豬』國策被徹底貫徹。」
朱迪鈞的聲音變得惋惜。
「藩王們被剝奪了建功立業的一切可能,他們的人生,隻剩下在王府的高牆內,醉生夢死。」
「一開始,或許還有人不甘。」
「但一代人,兩代人過去之後呢?」
「當安逸和享樂,成為一種習慣,當不勞而獲,成為一種理所當然。」
「血性,便會被磨平。」
「骨氣,便會被抽乾。」
「一個本該是國家棟樑的精英階層,就這樣,被養成了一群群腦滿腸肥,除了會攀比、會享受、會欺壓治下百姓之外,一無是處的廢物!」
畫麵再次切換。
【明末,李自成大軍圍攻洛陽。】
城中,福王朱常洵麵對屬下請求他捐出家產犒賞三軍的建議,吝嗇地拒絕了。
他對前來哭求的官員說:「我府中錢財,乃是為我子孫萬代計,豈能輕與?」
結果,城破。
李自成抓住了這位體重三百六十多斤的福王。
叛軍的士兵們,將他身上的肥肉割下,與抓來的幾隻鹿一起,放在一口巨大的鍋裡烹煮。
美其名曰:「福祿宴」!
無數飢餓的士兵,分食了他的血肉。
……
【清軍入關,南明小朝廷苟延殘喘。】
桂王朱由榔,在文官的簇擁下,一路南逃。
他沒有任何主見,沒有任何能力,像一個提線木偶,任由朝臣擺布。
最後,他被緬甸王出賣,交給了吳三桂。
在昆明,這位大明最後的皇帝,被吳三桂用弓弦,活活勒死。
臨死前,他問吳三桂:「你也是漢人,何忍為之?」
吳三桂麵無表情。
……
一幕幕屈辱的畫麵,在天幕上閃過。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龍子龍孫,在國破家亡之際,表現得竟是如此懦弱,如此不堪一擊!
他們沒有一個人,能像他們的祖先朱元璋那樣,從絕境中站起來,拉起一支隊伍,為收復江山而戰!
他們隻會哭泣,隻會逃跑,隻會在屠刀麵前,像真正的豬一樣,發出絕望的哀嚎!
「看到了嗎?」
朱迪鈞的聲音,充滿了悲哀。
「這就是『養豬』的代價!」
「它養出來的,不是能夠守護江山的雄獅,而是一群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肥羊!」
「當國難當頭,需要他們挺身而出時,他們除了貢獻出自己的財富和生命,為敵人提供『軍費』和『口糧』之外,再無任何用處!」
「這,纔是藩王製度,最惡毒,最誅心的地方!」
「它從根子上,就閹割了朱明宗室的未來!」
這一刻。
所有時空,都陷入了死寂。
秦始皇、漢武帝、唐太宗……這些雄才大略的帝王,都感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寒意。
他們也曾為如何處置宗室而煩惱。
或分封,或圈禁。
但他們從未想過,一種製度,竟然可以用「富貴」這種最甜蜜的毒藥,從精神上,徹底毀滅一個家族的血性!
太可怕了!
洪武殿中。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些被屠殺、被烹煮、被勒死的子孫後代。
他再也忍不住了。
「噗——」
一口心血,猛地噴湧而出,灑滿了整個禦案。
他的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從龍椅上,向後倒了下去!
「父皇!」
太子朱標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呼,沖了上去。
這位開創了大明皇朝,殺人如麻,心硬如鐵的洪武大帝。
在親眼看到自己為子孫設計的「萬全之策」,最終卻將他們變成了待宰的豬羊,並拖垮了整個國家後。
他被自己那份沉重的愛,徹底擊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