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內,朱見深閉著的雙眼,睫毛微微顫動。
他似乎,從那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光。
或許,他還有機會。
或許,他不必在那條註定與所有人為敵的道路上,走到油盡燈枯。
然而,天幕之上,主播朱迪鈞接下來的話,卻將他最後的一絲幻想,徹底擊碎。
朱迪鈞潤了潤喉嚨,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切換了一張全新的PPT。
「家人們,我們繼續說西廠。」
「剛才我們說了,西廠的誕生,是為了復仇,是為了奪回軍權。」
「但還有一個,更直接,也更血腥的原因。」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螢幕上。 解悶好,.隨時看
一張嬰兒的畫像,浮現出來。
【明憲宗第四子——朱佑杬(yuán)!】
「成化十二年,也就是公元1476年,朱見深的第四個兒子,出生了。」
「這個孩子的出生,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朱見深終於有了選擇的餘地!」
「他不用再被迫接受那個由周太後、王皇後和文官集團聯手打造的『完美工具人』太子朱佑樘!」
「他可以廢掉朱佑樘,另立新太子!」
「一個完完全全,由他自己掌控的繼承人!」
朱迪鈞的聲音,帶著一絲嘆息。
「一個新生的皇子,本該是帝國的希望,是皇權的延續。」
「但在那一刻,這個孩子的啼哭,卻成了他父親的……」
「催命符!」
轟!
所有人的大腦,都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中!
他們瞬間明白了!
當朱見深有了第二個選擇的時候,對於那些將所有賭注都壓在朱佑樘身上的陰謀家而言,最簡單,最直接的破局之法是什麼?
殺了朱見深!
隻要皇帝一死,年僅六歲的太子朱佑樘,就會立刻登基!
而那個剛剛出生的嬰兒,將再無任何威脅!
「沒錯!家人們,你們想到了!」
朱迪鈞的聲音,變得冰寒刺骨。
「就在新皇子朱佑杬出生的第七天!」
「一場被《明史》極力掩蓋,卻在另一本史書中,留下驚鴻一瞥的宮廷刺殺案,爆發了!」
「大名鼎鼎的——【妖人李子龍案】!」
天幕之上,史料的拓本,開始飛速切換!
「家人們,看清楚了,我們看的不是被蟎清修改過的《明史》,那個是用來忽悠傻子的廁紙!」
「我們要看的,是更接近原始記錄的,《國榷》!」
朱迪鈞將《國榷》的記載,放大到了極限!
【成化十二年七月初九日。】
【上禦奉天門,衛士喧譁。上為之起,懷恩按之上,乃止。】
短短的二十幾個字,卻記錄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刺殺!
「翻譯過來,就是說!」
「成化十二年七月初九,皇帝朱見深正在奉天門上早朝,他身邊的宮廷衛士,突然發生了大規模的騷亂和譁變!」
「朱見深嚇得當場就想站起來跑路,但被他身邊最信任的太監懷恩,死死地按在了龍椅上!」
「很快,騷亂被平息了。」
「然後呢?」
朱迪鈞攤開手,臉上帶著濃濃的譏諷。
「沒了!」
「《國榷》的記載,到此為止!騷亂是如何平息的?刺客是誰?背後主謀是誰?一概沒有!」
「而《明實錄》的記載,更是可笑到了極點!你們猜它怎麼寫的?」
「它寫的是,當天晚上,宮中【百鬼夜行】!」
噗嗤!
【現代直播間】裡,無數觀眾直接笑噴了!
【「百鬼夜行?!我操,我他媽以為我在看《聊齋誌異》!」】
【「哈哈哈哈!這幫文官是真牛逼啊!編都不會編!一場針對皇帝的刺殺,被他們寫成了鬼故事!」】
【「這恰恰說明他們心虛到了極點!他們不敢寫,也不敢編,隻能用這種荒誕的說法來掩蓋過去!」】
【「我懂了!懷恩為什麼不讓皇帝跑?因為龍椅是最後的屏障!皇帝一旦離開龍椅,混入亂軍之中,那纔是真的十死無生!懷恩這是在救駕啊!」】
觀眾們的嘲笑,在古代時空,卻化為了帝王們身上,那如同實質的殺氣!
秦朝。
「百鬼夜行?」
嬴政笑了,那笑容,讓整個鹹陽宮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李斯,你告訴朕,這史書,是何人所修?」
「該當何罪?」
「依律當斬!」
漢朝。
劉徹麵無表情,隻是將目光,投向了身邊的衛青。
「去查。」
「凡是史官,與其三族,但凡有與朝臣私下往來者……」
「皆斬!」
唐朝。
李世民的臉色,比鍋底還要黑!
他想起了玄武門!
那一次,是他殺別人!
而現在,天幕告訴他,後世的文官,已經敢聯合起來,刺殺皇帝了!
這,是對整個皇權,最**裸的挑釁!
洪武時空。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對視了一眼。
他們沒有憤怒,沒有咆哮。
他們的眼中,隻有一片死寂。
那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可怕的寧靜。
「所以,家人們,真相已經很明顯了。」
天幕之上,朱迪鈞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宣判。
「這是一場,由周太後、王皇後在後宮接應,由文官集團在朝堂策劃,意圖在奉天門早朝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刺殺皇帝朱見深的驚天政變!」
「一旦成功,朱見深當場斃命!」
「他們就可以立刻擁立年僅六歲的太子朱佑樘登基!」
「然後,將刺殺的罪名,隨便安在某個太監,或者某個武將的頭上!」
「如此一來,他們不僅能除掉心腹大患,還能順勢清洗掉皇帝身邊的所有親信!」
「一個完美的劇本!」
朱迪鈞的聲音頓了頓,語氣中充滿了後怕。
「這劇本,是不是很熟悉?」
「沒錯!」
「這,就是當年,三楊勾結妖後孫若微,架空你兒子朱祁鎮的翻版啊!」
「隻不過,這一次,他們玩得更狠!」
「他們連演戲都懶得演了!」
「他們要的,是皇帝的命!」
成化時空。
乾清宮內。
朱見深緩緩地,伸出手,撫摸著龍椅冰冷的扶手。
他想起了那天早朝。
想起了衛士們突然拔刀的猙獰麵孔。
想起了耳邊傳來的廝殺與慘叫。
想起了懷恩按在他肩膀上,那雙因為恐懼和用力,而劇烈顫抖的手。
原來……
原來那不是一場意外。
原來,他的母親,他的妻子,他的臣子……
他們,真的想要他死啊。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暴怒,從他的胸腔中,瘋狂湧出!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朱見深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的禦案!
「陛下!」
萬貞兒發出了悽厲的尖叫,緊緊地抱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而朱見深,卻彷彿沒有感覺。
他隻是抬起頭,透過大殿的穹頂,死死地盯著天幕。
那雙被血色浸染的眸子裡,所有的溫情,所有的猶豫,所有的仁慈……
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隻剩下……
無盡的,冰冷的,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地獄的……
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