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鈞的聲音,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歷史的肌理,也剖開了萬界時空無數人的心臟。
剛剛經歷了一場「IF線」的酣暢淋漓,此刻再回到冰冷的現實,那種憋悶與刺痛,讓所有人都難以呼吸。
「家人們,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一個剛剛擺脫控製的皇帝,為什麼要如此瘋狂,如此不計後果地向整個文官集團宣戰?」
朱迪鈞的聲音透著一股冷意。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因為他怕了。」
「他怕自己再晚一步,就會像『曹欽之變』那晚一樣,連一絲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他怕自己再心軟一分,就會重蹈覆轍,被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再次關進南宮,甚至……直接奪走性命!」
「所以,在他重新掌權的那一刻,復仇,或者說自保的清算,便以最雷霆,最酷烈的方式,開始了!」
朱迪鈞的語調陡然變得急促,彷彿在為眾人還原那場爭分奪秒的權力爭奪戰!
「天順七年八月,一個關鍵人物死了。」
「英宗的三舅,那個在『曹欽之變』後,接管了錦衣衛北鎮撫司的指揮同知,孫紹宗!」
「史書上說他是病死的,但家人們,你們信嗎?」
「在一個皇帝剛剛拿回權力,正準備清算外戚的時候,外戚集團最重要的爪牙,『恰好』病死了?」
朱迪鈞冷笑一聲,畫麵隨之切換。
隻見龍椅之上,朱祁鎮的麵容在燭光下顯得陰沉不定。
「孫紹宗一死,英宗甚至沒有給孫家任何反應的時間,立刻下旨!」
「命他最信任的家奴,那個被文官們唾罵的太監,門達,接管整個錦衣衛!」
「這是第一刀!也是最狠的一刀!他從孫家的手裡,奪回了屬於皇帝的刀!」
這一幕,讓洪武時空的朱元璋狠狠點頭。
「對!就該這麼幹!錦衣衛,必須在咱自家人手裡!」
畫麵再轉。
「奪回了刀,下一步,就是盾!」
「京師三大營,是拱衛京師的盾牌!『曹欽之變』後,孫繼宗雖然倒了,但負責統領三千營的,依然是孫家人——懷寧侯孫鏜!」
「朱祁鎮一道聖旨,以年老體衰為由,直接『請』這位國舅爺滾蛋回家養老!」
「隨即,任命靖難功臣之後,撫寧伯朱永,接管三千營!」
「刀與盾,一夜之間,盡歸帝手!」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有精力,去做一件他早就想做,卻一直不敢做的事。」
天幕之上,一行詔書緩緩展開,每一個字都透著無盡的哀思與愧疚。
【……茲追上皇考恭讓章皇後尊號曰:恭讓誠順康穆靜慈章皇後……】
「家人們,他給自己的親生母親,那個被他父親廢掉的胡善祥皇後,恢復了名譽,追上了尊號!」
「這已經不是暗示,這是在指著孫家的鼻子,指著天下人宣告!」
「朕,不是孫家的外甥!」
「朕的母親,是胡善祥!」
「他這是在從法理上,徹底斬斷自己和孫若微、和整個孫氏外戚集團的關係!」
宣德時空。
「噗——」
朱瞻基再也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一口心血噴湧而出,龍袍前襟瞬間染紅一片。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天幕上的那道詔書,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善祥……善祥……」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如果當初,他沒有聽信那個毒婦和他母親的讒言……
如果當初,他沒有廢後……
他的鎮兒,就不會認賊作母!
就不會有土木堡!
就不會有曹欽之變!
更不會有現在這場兄弟相殘,甥舅互殺的人倫慘劇!
「朕……朕錯了啊!」
這位一向自負的宣德帝,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鳴。
是他!一切的根源,都是他!
朱迪鈞的聲音愈發冰冷,像是在宣告一場註定的死亡。
「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
「奪兵權,斬裙帶,清吏治。」
「朱祁鎮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每一步,都是在向敵人宣告,朕,回來了!」
「他的敵人,那些孫家的餘孽,那些被他罷免的文官,當然也看懂了。」
「他們知道,這個皇帝已經瘋了,他不會再有任何妥協!」
「等待他們的,隻有清算!」
「當死亡的絞索已經套上脖頸,這群人,會坐以待斃嗎?」
朱迪鈞的聲音頓住了,他環視著萬界時空那一張張緊張到極致的臉,緩緩吐出了最致命的答案。
「他們,選擇了最卑劣,也最有效的方式。」
「弒君!」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所有時空!
無數人瞬間頭皮發麻,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們想過朱祁鎮會失敗,想過他可能會被再一次軟禁,甚至被逼退位。
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那群看似手無寸鐵的文官,和已經日薄西山的外戚,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們怎麼敢?!」
洪武時空,朱元璋一掌拍碎了龍椅的扶手,整個人鬚髮皆張,殺氣幾乎要衝出天幕!
「一群腐儒!一群臭蟲!咱當年還是殺得太少了!」
「他們敢弒君?!」
「誰給他們的膽子!」
朱迪鈞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將目光投向了天幕中,那座孤寂的乾清宮。
「家人們,一個皇帝,住在守衛森嚴的紫禁城裡,想要刺殺他,比登天還難。」
「除非……」
「那把刀,來自他的身邊,來自他最信任,最沒有防備的地方。」
畫麵中,一個女人的身影,緩緩出現。
她身著皇後常服,麵容端莊,眼神裡卻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鷙與決絕。
她是朱祁鎮的妻子,太子朱見深的母親——周皇後!
「不……不可能!」
宣德時空的朱瞻基,失聲驚呼。
他可以接受孫若微的背叛,可以接受文官的亂政,但他無法接受,一個妻子,會對自己浴血歸來的丈夫,舉起屠刀!
「家人們,沒什麼不可能的。」
朱迪鈞的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在巨大的利益麵前,親情,是最廉價的東西。」
「朱祁鎮的瘋狂清算,得罪了所有人。孫氏外戚要保命,文官集團要保住權位。」
「而周皇後,她要保住的,是她兒子的太子之位,和她自己的太後之位!」
「她怕!」
「她怕朱祁鎮這條路走到黑,最後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連累自己的兒子!」
「她更怕,朱祁鎮為了給胡善祥一脈復仇,會動搖自己兒子的儲君地位!」
「於是,在孫家餘孽和內閣首輔李賢等人的共同策劃與慫恿下,這個女人,動心了。」
天幕的畫麵,變得無比壓抑。
一碗看似普通的湯藥,被端到了朱祁鎮的麵前。
他剛剛處理完堆積如山的奏摺,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
他看著自己的妻子,或許還露出了一絲溫情的笑容,然後,將那碗藥,一飲而盡。
「天順八年正月十七日,公元1464年2月23日。」
「明英宗朱祁鎮,駕崩。」
「距離他給母親胡善祥上尊號,僅僅過去三個月。」
「距離他徹底奪回軍政大權,僅僅過去半年。」
朱迪鈞的聲音,像是在為一位功敗垂成的英雄,念著悼詞。
「他贏了所有的敵人,卻倒在了自己妻子的手上。」
「何其諷刺!」
「何其悲涼!」
這一刻,萬界時空,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殘酷的真相,震得說不出話來。
那個在土木堡淪為階下囚的皇帝。
那個在南宮被軟禁七年的皇帝。
那個在「曹欽之變」中險死還生的皇帝。
他掙紮了一輩子,抗爭了一輩子,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終於像個真正的帝王一樣,發起了絕地反擊!
可最終,還是沒能逃過命運的捉弄。
死在了黎明之前。
「當然,史書上不會這麼寫。」
朱迪鈞的聲音再次響起,將眾人的思緒拉回。
「在他死後,李賢、孫繼宗這群人,官復原職,重新執掌大權。他們主持修撰的《英宗實錄》裡,為這位皇帝的死,編造了一個完美的,可笑的理由。」
天幕上,一行史料浮現。
【……自天順四年七月始,上為腳氣所苦,步履艱難……至八年正月,疾大漸,遂崩。】
「腳氣病!」
朱迪鈞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三個字。
「他們告訴天下後世,這位皇帝,是被腳氣病折磨死的!」
「而且,為了讓這個謊言看起來更真實,他們從天順四年,也就是朱祁鎮剛剛開始準備對付石亨的時候,就埋下了伏筆!」
「整整四年的病史,記錄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家人們,你們現在明白了嗎?」
「這根本不是一場臨時起意的弒君!」
「這是一場策劃了至少四年的,針對皇帝的,漫長而周密的政治謀殺!」
轟!
如果說,之前的弒君是震驚。
那麼此刻,這長達四年的陰謀,帶來的就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從朱祁鎮想要奪權的那一刻起,一張無形的大網,就已經將他籠罩。
他每走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他所謂的雷霆反擊,在敵人眼中,或許隻是一隻困獸,在臨死前的最後掙紮。
「畜生!一群畜生啊!」
朱瞻基狀若瘋魔,他衝下龍椅,拔出侍衛的佩劍,瘋狂地劈砍著宮殿裡的樑柱。
「孫若微!張氏!李賢!周氏!」
「朕要殺了你們!朕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他恨!
恨那個毒婦孫若微!
恨那個偏心眼,引狼入室的母親張氏!
更恨他自己!
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識人不明!
朱迪鈞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哎……」
「當初若是沒有朱瞻基廢後這件蠢事,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大明皇室,依然可以靠著胡善祥一脈的武將勛貴,壓製著日益囂張的文官集團。」
「又何至於此?」
「朱祁鎮之後,大明的皇帝,除了修仙的嘉靖和貪財的萬曆活得久一點,其他的,又有幾個,能活過四十歲?」
「一個接一個的暴斃,一個接一個的離奇死亡……」
「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家人們,可以細品。」
朱迪鈞的話,沒有說完。
但那未盡之意,卻讓所有時空的帝王,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