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朱標,仁厚有餘,威嚴不足,且……命不久矣!」
最後四個字,如同一道來自九幽的判詞,冰冷,決絕,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轟!
洪武十一年的奉天殿,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斷了!
剛剛還因「白帽子」事件而陷入死寂的大殿,瞬間被一股更為深沉的恐懼所籠罩。
龍椅之上,朱元璋那因審視而冰封的表情,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超順暢,.隨時讀
他猛地從龍椅上彈了起來,那雙剛剛還燃燒著審判火焰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無邊的驚駭與否認!
「你……你說什麼?!」
他指著天幕,聲音嘶啞,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
「你再說一遍!咱的標兒,怎麼了?!」
命不久矣?
不!
不可能!
他的標兒,他的長子,他傾注了半生心血培養的繼承人,那個他寧願自己少活十年,也要讓他安然無恙的兒子!
怎麼會命不久矣?!
「父皇!」
一聲悲呼,太子朱標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他的臉上,沒有了對四弟的猜疑,沒有了對未來的恐懼,隻剩下聽到自己死訊時,那源於生命本能的茫然與絕望。
站在一旁的馬皇後,此刻也早已淚流滿麵。
她快步走到朱元璋身邊,緊緊抓住丈夫那冰冷的手。
「重八!重八你冷靜點!這……這都是後世子孫的胡言亂語!我們的標兒,好好的!他會好好的!」
她心疼自己的長子,也心痛那個同樣跪在地上,嚇得麵無人色的四子朱棣。
但此刻,她最擔心的,是她的丈夫!
白髮人送黑髮人!
這是這世間最殘忍的詛咒!
她不敢想像,一旦這個預言成真,她這個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男人,會崩潰成什麼樣子!
朱元璋的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朱標,又看了看淚眼婆娑的妻子,眼中的瘋狂漸漸被一種更深的悲痛所取代。
他信了。
因為天幕,從未錯過!
之前哪怕說過標兒在洪武二十五年死亡,可再一次聽到自己長子命不久矣時,心終於繃不住了。
「為什麼……為什麼……」
他喃喃自語,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身形在這一刻,竟有些佝僂。
天幕之上,朱迪鈞的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
「家人們,我知道這很殘忍,但歷史,就是如此。」
「懿文太子朱標,薨於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享年三十八歲。這是多方確認的事實」
畫麵一轉。
洪武二十四年,朱標奉命巡視陝西,考察遷都事宜。他意氣風發,為父親分憂,為帝國規劃著名未來。
然而,畫麵再轉。
從陝西歸來後,他便一病不起,纏綿病榻。
最終,在洪武二十五年的春天,這位被整個大明寄予厚望的皇太子,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不——!!!」
朱元璋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悲愴與悔恨!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白髮蒼蒼的自己,孤零零地站在兒子的靈柩前,任憑淚水沖刷著滿是皺紋的臉。
那種絕望,足以壓垮任何一個父親!
「標兒……咱的標兒啊……」
他伸出手,似乎想穿透時空,去抓住那個正在消逝的生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股巨大的悲痛中時。
朱迪鈞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真正的炸雷!
「關於懿文太子的死因,歷來眾說紛紜。」
「官方的《明史》記載,是『因風寒而斃』。但具體是什麼病,語焉不詳。」
「但,在家人們喜聞樂見的野史,以及另一本同樣具備官方性質的史書——《明太宗實錄》裡,卻記載了另一種,更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
《明太宗實錄》?
那不是老四朱棣修的史書嗎?
朱元璋猛地抬起頭,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的心頭。
天幕上,朱迪鈞的聲音,變得如同惡魔的低語。
「《明太宗實錄》裡,是這樣說的。」
「洪武末年,太子朱標在審理一樁重案時,與吏部尚書詹徽意見相左,認為刑罰過重。」
「太祖高皇帝得知後,卻支援詹徽,並當著所有大臣的麵,對著太子朱標,說了一句讓他徹底崩潰的話!」
天幕之上,金光大字,一字一頓地浮現。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紮在朱元璋的心上!
【「等你當了皇帝,再寬仁也不遲!」】
「轟——!!!」
朱元璋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話……
這話……是他能說出來的!
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
用最嚴苛的律法,掃清一切障礙,然後,把一個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威脅的江山,交到仁厚的兒子手上!
可是……
天幕上的敘述,還在繼續!
「太子朱標,生性仁孝,他無法接受父親的冷酷,更無法承受這種當眾的斥責與不信任!」
「驚懼之下,他竟一時想不開,投了宮中的金水河!」
「雖被左右救起,但從此,便一病不起,鬱鬱而終!」
話音落下。
整個奉天殿,萬籟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龍椅之上的那個男人身上。
不是憤怒。
不是同情。
而是一種,看著一個親手殺死了自己最愛之人的兇手的,複雜眼神。
朱元璋呆呆地站在那裡。
他臉上的血色,比剛才的朱標,褪得還要乾淨。
他緩緩地,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曾為妻子畫眉。
這雙手,曾將兒子高高舉過頭頂。
這雙手,也曾殺人如麻,建立起一個煌煌大明。
可現在,天幕告訴他。
就是這雙手,就是他自己,用一句話,親手……逼死了他最疼愛的兒子?
不是姚廣孝的詛咒。
不是朱棣的野心。
甚至不是什麼風寒。
殺死太子的兇手……
竟然是他自己?!
「啊……」
一聲不成調的音節,從朱元璋的喉嚨裡擠出。
他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他想哭,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那股滔天的悔恨與自責,如同最惡毒的蠱蟲,瘋狂地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是咱……?」
「是咱……逼死了標兒?」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龍椅上。
那個殺伐果斷,視人命如草芥的洪武大帝,在這一刻,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不再是皇帝。
他隻是一個,得知自己害死了兒子的,可憐的,老父親。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的禦案。
這一次,不是被氣的。
是……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