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徹底淪為了一個喧囂的菜市場。
不,比菜市場還要瘋狂。
那是一群餓了數百年的豺狼,在瓜分一頭巨獸的屍體。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貼心,.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巨大的輿圖被鋪在地上,石亨等武將,滿眼血絲,死死地按住兩淮的鹽場和漕運碼頭。
而北方的文官們,則圍著那些礦山、茶山、商稅關口,寸步不讓。
「這塊歸我!」
「放屁!這是我們兵部早就看上的!」
「王大人,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不能全占了!」
「見你娘!現在不搶,等到了地方,連湯都喝不上!」
斯文掃地,體麵無存。
所有的禮義廉恥,在足以讓神佛都動心的巨大利益麵前,被撕得粉碎。
朱迪鈞沒有管他們。
他隻是讓小太監,給還在微微喘息的彭時,端來了一碗參茶。
「彭愛卿,為了你族人的安全,朕已派人,護送他們來京師。」
朱迪鈞的聲音,帶著一絲暖意。
「當然,你若想讓他們去別處,也可。」
彭時聞言,感激涕零,當即跪下。
「臣,謝陛下天恩!老臣……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他知道,皇帝這是在給他吃定心丸。
他把江南士紳的底褲都扒了,那些人恨不得將他食肉寢皮,若是家人還在江西,後果不堪設想。
皇帝此舉,是真正的護他周全。
「起來吧。」
朱迪鈞虛扶一把,
「你為大明做事,朕,自然要護你周全。」
一夜之間,從淩晨到深夜。
當奉天殿的燈火即將燃盡時,這場瘋狂的饕餮盛宴,終於落下了帷幕。
一份長達數十頁,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利益劃分,蓋滿了所有北方文武大臣印信和手印的「契約」,被呈到了朱迪鈞的麵前。
所有人都麵帶疲憊,但眼神中,卻閃爍著亢奮與滿足的光芒。
他們,即將成為這個帝國,最新,也是最富有的新貴!
朱迪鈞隻是掃了一眼,便蓋上了自己的玉璽。
「契約已成。」
「7日後,整理大軍所需要軍需開拔,江浙閩的那些傢夥們可不會輕易交出自己的財富,需要我們親自動手。」
「另外,諸位愛卿,有來自江浙閩的說客前來拜訪,該怎麼說,不需要朕交吧?」
「吾等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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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錦衣衛詔獄。
這裡是全天下最陰森,最絕望的地方。
潮濕的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腐臭和黴爛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在最深處的幾間牢房裡,關押著曾經權傾朝野的大人物。
於謙,陳循,王文。
他們披頭散髮,身上的官服早已被撕得破爛不堪,沾滿了汙泥和血跡,形同乞丐。
於謙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雙目無神地望著頭頂那一方小小的,透不進半點月光的氣窗。
他想不通。
他怎麼也想不通。
他明明是兩個傀儡皇帝必輸的局,怎麼會在朱見濟死後短短數日的時間就翻盤,傀儡變成實權君王,自己從權臣則是變成了階下囚。
怎麼就成了階下囚?怎麼就成了國賊?
那個他一手扶上皇位的景泰帝,怎麼就變成了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吱嘎——」
沉重的牢門被開啟。
一束火光,刺破了黑暗。
於謙等人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當他們看清來人時,瞳孔,猛地收縮!
『朱祁鈺』!
他身著一襲簡單的黑色常服,身後隻跟了兩個提著燈籠的小太監,就這麼靜靜地站在牢門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三位愛卿,別來無恙啊。」
朱迪鈞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在這死寂的牢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朱祁鈺!你這無道昏君!暴君!」
王文第一個反應過來,掙紮著撲到牢門前,抓著冰冷的鐵欄,瘋狂地咆哮著。
「你弒母囚臣!倒行逆施!你不得好死!!」
陳循也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桀紂之君!你必遭天譴!天下士人,必將共擊之!」
唯有於謙,隻是死死地盯著朱迪鈞,眼中充滿了血絲,聲音沙啞。
「為什麼?」
「很簡單。」
朱迪鈞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可憐蟲。
「因為你們,擋了朕的路。」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解釋還不夠,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哦,對了,告訴三位愛卿一個訊息。」
「就在今天,在奉天殿。」
「朕,已經和北方所有的文臣武將,簽了一份契約。」
他將那份蓋滿了印信的契約副本,在三人麵前,緩緩展開。
「朕,把整個江南,分了。」
「你們的田產,你們家族的鹽場,你們同鄉的礦山,你們門生的商鋪……」
「石亨他們,已經分好了。」
「7日後,他們就會帶著大軍南下,去拿回『屬於』他們的東西。」
轟隆!!
這幾句話,比任何酷刑,都更具毀滅性!
於謙、陳循、王文三人,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死人般的慘白。
分了?
把整個江南……分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根基,他們經營了數代人的財富,他們賴以對抗皇權的士紳集團……
就這麼被當成一塊豬肉,被那個他們最看不起的莽夫石亨,和一群北方的窮鬼,給分了?
「不……不可能……你騙人……」
陳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石亨他們……他們是蠢貨!他們怎麼敢……」
「他們為什麼不敢?」
朱迪鈞笑了。
「因為朕,給了他們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理由。」
「而你們,什麼都給不了他們。」
「一群蠢貨?」
朱迪-鈞搖了搖頭,
「不,他們比你們聰明多了。他們知道,誰,纔是真正能讓他們吃上肉的人。」
「噗——」
陳循再也承受不住,一口心血狂噴而出,整個人軟倒在地,氣息奄奄。
「你……你這個魔鬼……」
王文指著朱迪-鈞,眼中隻剩下無盡的恐懼。
「謝謝王愛卿誇獎。」
朱迪-鈞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失魂落魄的於謙身上。
「於少保,你不是一直說,要保大明,要為國為民嗎?」
「現在,朕就在做這件事。」
「朕,在救大明。」
「隻不過,是用我的方式。」
「你……」
於謙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他想說什麼?
說朱祁鈺錯了?
可朱祁鈺的行為,正在解決大明最大的頑疾——土地兼併和財稅枯竭!
說他殘暴?
可他自己,也沒有好到哪裡去,當年做巡撫時候欺上瞞下,蛇鼠一窩,甚至和楊洪,陳循,王文一起組成弒君者同盟。
他發現,自己堅守了一輩子的「道」,在朱祁鈞這套簡單粗暴,卻直指核心的「魔道」麵前,是那麼的蒼白,那麼的無力。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朱迪鈞彷彿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殘忍。
「朕想了想,斬草,還是要除根。」
「等三位愛卿上路之後,朕會派人,送你們的家人,下去陪你們。」
「男丁,一體上路。」
「至於女眷嘛……」
他看著三人瞬間變得驚恐絕望的臉,慢悠悠悠地說道。
「朕已經答應了邊軍的將士們。」
「她們,會成為軍妓,去犒勞那些為大明流血的勇士。必定你們幾個可是害苦了他們,讓他們餓肚子守邊關,要吃穿沒有吃穿,要軍餉沒有軍餉,如今就用你們的女眷去還債,誰叫她們也是利益即得者。」
「一家人,最要緊的,就是各得其所,對嗎?」
「啊啊啊啊啊——!!!」
「朱祁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畜生!你這個畜生啊!!!」
悽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嚎與咒罵,響徹了整個詔獄。
這是比死亡,還要可怕一萬倍的懲罰!
朱迪鈞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你咒罵朱祁鈺關他朱迪鈞什麼事。
他轉身,走入黑暗。
隻留下一句話,在他們無盡的絕望中,反覆迴響。
「好好看著吧。」
「看著朕,是如何用你們的血肉和哀嚎,為大明,鑄就一個全新的未來。」
「你們,將是新時代的第一塊奠基石。」
「榮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