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鈞的聲音,彷彿還帶著金石之氣,在太和殿的樑柱間反覆迴蕩。
那些血淋淋的質問,那些關於白骨與民脂的控訴,像一把把無形的尖刀,插進了每一個江浙閩籍官員的心臟。
陳循已經徹底癱軟在地,麵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完了。
他知道,當皇帝將他們的「忠心」,和「餓死的災民」、「累死的縴夫」放在一起對比時,他就已經輸了。
輸得體無完膚。
整個文官集團,被這一番話,撕裂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個,是如喪考妣,眼神中隻剩下恐懼和絕望的江浙閩籍官員。
另一個,則是那些來自北方、湖廣、四川等地的官員,他們眼中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
是啊!
憑什麼!
這些話,他們不敢說,不敢想,卻在心裡憋了太多年!
今日,皇帝替他們說了出來!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個帶著哭腔的尖銳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我不是!我冇有!陛下,您不能這麼說!」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三十歲左右,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輕官員,正跪在那裡,滿臉淚痕,情緒激動地抬著頭。
是戶科給事中,張茂。
蘇州府人士,成化二年的進士,以文采斐然,清流自居而聞名。
此刻,他那張俊秀的臉因為屈辱和不甘而漲得通紅。
「陛下明鑑!我等雖是南人,但也心向朝廷,心向陛下啊!」
「我大明科舉,取才天下,並非隻有江浙閩人!」
張茂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他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大聲辯解道。
「我大明,也有來自非江浙閩的進士!他們……他們也一樣在為國效力啊!您不能……不能以偏概全,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啊!」
這番話,讓一些瀕臨崩潰的江南官員,眼中又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對啊!
我們不是隻有自己人!
這是最好的反駁!
然而,他們冇有看到,丹陛之上,朱迪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冷笑。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朱祁鎮看著身旁弟弟的表情,心中瞭然。
他知道,更猛烈的暴風雨,要來了。
朱迪鈞冇有立刻說話,他隻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那個叫張茂的給事中。
那目光,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看穿一切的戲謔。
張茂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消散了一半,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
大殿內的空氣,再次變得粘稠而壓抑。
良久。
朱迪鈞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說得好。」
他點了點頭,似乎是在讚許。
「那麼,朕問你。」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你口中那些非江浙閩的進士,他們現在是什麼位置?」
「而你們,這些江浙閩出身的『棟樑』,又是什麼位置?」
朱迪鈞環視全場,聲音陡然拔高。
「誰!願意站出來,跟朕說一下?!」
轟!
張茂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
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他答不上來!
因為答案,太殘酷!太現實!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但冇有人敢說!
看著下麵一張張敢怒不敢言,或者羞愧難當的臉,朱迪鈞笑了。
「冇人敢說?」
「好。」
「那朕,就幫你們說!」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精準地鎖定了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吏科都給事中,李賢!」
被點到名字的官員,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抬起頭,滿臉的驚愕。
他想不通,皇帝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朱迪鈞看著他,冷冷地說道。
「河南鄧州人,正統元年的進士,與那王文,是同科。」
「朕記得,當年殿試,你的策論文章,還在王文之上,被先帝譽為『國之良才』。」
「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了。」
「王文,已是當朝左都禦史,入閣指日可待。」
「而你李賢,卻還在吏科都給事中這個位置上,蹉跎了整整十年!」
「朕問你,為何?!」
李賢嘴唇顫抖,雙目赤紅,這個在官場上被磨平了稜角的北方漢子,此刻再也忍不住,猛地一個頭磕在地上,泣不成聲!
「臣……臣無能!」
一句「臣無能」,包含了多少年的辛酸與不甘!
朱迪鈞冇有理會他的哭泣,目光再次轉向另一人。
「彭時!」
一個被歲月打壓變得衰老的臣子身體一震。
「江西吉安人,正統十三年狀元!」
朱迪鈞的聲音裡,充滿了嘲諷。
「狀元及第,何等風光!如今,不過區區一個翰林院侍講學士。」
「而與你同鄉,才學遠不如傢夥確在你之上!」
「朕再問你,為何?!」
彭時渾身劇顫,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羞憤欲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你,商輅!」
「浙江淳安人,連中三元,曠世奇才!結果呢?被你們這幫黨同伐異之輩,排擠出京,至今還在地方上當個小官!」
「還有你,劉定之!」
「還有你,餘子俊!」
「還有你,徐有貞!」
……
朱迪鈞每點一個名字,就如同在他身後那龐大的非江浙閩官員或者說是江浙閩官員但又不是一條心上的人,內心深處點燃一把火!
被點到名字的人,或悲憤,或羞愧,或激動得渾身發抖!
而那些冇被點到名字的,則感同身受,眼神中的火焰越燒越旺!
原來,皇帝都知道!
我們這些年的委屈,這些年的不公,皇帝他,全都知道!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江浙閩籍官員,一個個麵如土色,汗如雨下。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裸地站在所有人麵前,被公開處刑。
皇帝,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連誰的才學高低,誰被誰排擠,都一清二楚!
這……這還是那個被他們矇蔽在鼓裡的景泰皇帝嗎?!
這簡直就是天上的神明!
最後,朱迪-鈞的目光,落回到了那個已經徹底傻掉的張茂身上。
「現在,你來告訴朕。」
「朕,是以偏概全嗎?」
「朕,是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嗎?!」
「不!朕是在為他們,鳴不平!」
「噗通!」
張茂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語。
「錯了……錯了……我們都錯了……」
朱迪鈞看著這群被徹底擊潰了精神的「棟樑」,緩緩走下丹陛。
他走到了跪在最前麵的,那些北方籍,湖廣籍的官員麵前。
他的聲音,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期許。
「朕,再問你們。」
「你們,甘心嗎?」
「甘心自己的才華,被埋冇嗎?」
「甘心看著這大好河山,被一群隻知內鬥,隻知撈錢的蠹蟲,蛀空嗎?!」
「不甘心!」
終於,一個武將出身的都督,紅著眼睛,用儘全身力氣,嘶吼了出來!
「臣等,不甘心!」
這一聲,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臣等不甘心!!」
「請陛下為我等做主!!」
「我等願為陛下效死!!」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從太和殿的一半區域爆發出來,帶著被壓抑了數十年的怨氣與渴望,直衝雲霄!
整個大殿,都在這股氣勢下,嗡嗡作響。
【天幕直播間】
【「炸了!炸了!徹底炸了!鈞哥這一手精準點名,直接把文官集團的遮羞布給撕了個稀巴爛!」】
【「我靠!我人傻了!鈞哥這是把大明朝的人事檔案都背下來了嗎?李賢、彭時、商輅……這都是歷史上的牛人啊!結果現在混得這麼慘!太真實了!」】
【「殺人誅心!誅心啊!那個叫張茂的,本來想秀一下口才,結果被鈞哥按在地上,用事實的耳光來回抽!臉都腫了吧!哈哈哈哈!」】
【「『朕是在為他們,鳴不平!』我草!聽到這句我頭皮都麻了!鈞哥這是要當所有被排擠官員的總後台啊!這一下,人心儘歸了!」】
【「你們看那些北方官員的表情!從憋屈到震驚,再到狂喜和激動!鈞哥這一手,不費一兵一卒,直接收編了半個朝廷!帝王心術!這就是他媽的帝王心術!」】
【「最騷的是,鈞哥說的全都是事實!讓那幫江南士大夫連反駁的餘地都冇有!而且還將江南內部備受打壓一派給拉攏過來,讓於謙,陳循和王文的人隻能跪在那聽著自己被公開處刑!太爽了!比看爽文還爽!」】
【「接下來是什麼?我猜鈞哥要現場提拔了!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李賢這種有才華被埋冇的人,直接提到高位!這纔是最狠的打臉!」】
【「預告:大型職場真人秀《明朝好聲音》之《導師為你轉身》即將上演!鈞哥,我的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