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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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行「因涉及國家核心機密,本次考古直播到此結束」的冰冷白字,像是一塊墓碑,宣告著一場全球狂歡的猝然死亡。
現代時空,網絡世界陷入了癱瘓與沸騰的疊加態,無數人瘋狂地重新整理著頁麵,嘶吼著,猜測著,試圖從那無儘的黑暗中,摳出哪怕一絲半點的真相。
然而,對於天幕之下的古代時空而言。
當畫麵消失,當朱迪鈞的聲音沉寂。
世界,並未恢復平靜。
恰恰相反,一種比聲音更加可怕的東西,在死寂中,瘋狂地滋生、蔓延。
那,是思想。
是被那「影子皇帝」假說,徹底點燃的,來自無數時代、無數帝王將相的,思想的風暴!
……
大秦,鹹陽宮。
章台宮內,燈火通明,卻落針可聞。
所有的內侍與宮女,都將自己的頭顱深深埋下,恨不得能鑽進地縫裡,連呼吸都變成了最奢侈的罪過。
因為,禦座之上的那個人,已經這樣靜坐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他冇有說話,冇有動作,甚至連眼神都冇有絲毫變化。
但那股無形中彌散開來的,君臨天下的威壓,卻如同水銀瀉地,滲透了宮殿的每一個角落,讓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骨頭,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下方,丞相李斯、上卿馮去疾,皆是躬身而立,額頭上,冷汗密佈。
天幕的消失,並未讓他們鬆一口氣。
他們知道,真正的風暴,纔剛剛在陛下的心中醞釀。
終於。
「哢。」
一聲輕響。
是始皇帝的指節,輕輕敲擊了一下那張由整塊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龍案。
聲音不大,卻讓李斯的心臟猛地一抽。
「有意思。」
嬴政開口了,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抬起眼,那雙深邃得如同星空的眸子,望向了下方戰戰兢兢的兩位重臣。
「影子皇帝,雙重統治……」
他重複著這兩個詞,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李斯,你怎麼看?」
李斯聞言,身子一顫,連忙躬身道:「回陛下!此乃聞所未聞之荒唐事!蠻夷之邦,竟敢竊據神器,行此欺天罔上之舉,實乃奇恥大辱!其罪當誅!其國當滅!」
他的話,說得慷慨激昂,義正辭嚴。
然而,嬴政隻是淡淡地看著他,不置可否。
「朕,不是在問你它的對錯。」
始皇帝的聲音,冷了三分。
「朕在問你,此事的『道理』何在?」
道理?
李斯一愣,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心。
他知道,自己答錯了。
陛下關心的,從來不是什麼「奇恥大辱」,後世王朝的恥辱,與他何乾?
陛下關心的,是權力!是統治!是這其中暴露出的,足以顛覆一個帝國的「術」!
李斯的大腦飛速運轉,冷汗涔涔而下,他終於明白了始皇帝的意思,顫聲道:「臣……臣愚鈍!臣以為,此事之『理』,在於『滲透』與『寄生』!」
「此法,非攻城,非伐國,而是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先以奇技淫巧,惑亂其君王之心;再以利益美色,腐化其臣子之誌。待其朝堂上下,皆為我所用之人時,則國已非其國,君已為傀儡!」
「其高明之處,在於其『隱』!天下人,甚至連那台上的皇帝自己,都未必知曉,自己早已是籠中之鳥,線偶之人!」
「好一個『寄生』!」
嬴政的眼中,終於爆射出一道駭人的精光!
他猛地站了起來,負手在殿中踱步。
「尋常的敵人,在邊疆,在戰場,朕的鐵騎,可以將其踏平!」
「尋常的叛逆,在朝堂,在鄉野,朕的律法,可以將其誅絕!」
「可這種敵人呢?」
他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索,在殿內迴響。
「它無形無影,它寄生於朝堂之內,它甚至,能披上『皇帝』的龍袍!它腐蝕的是帝國的根基,蛀空的是君王的權柄!」
「這已經不是敵人,這是附骨之疽!是國之大疫!」
這一刻,這位千古一帝,冇有為後世的「不肖子孫」感到憤怒。
他感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警惕!
一種發現了新的、更隱蔽、更致命的威脅之後的,冰冷殺意!
他看到了一個王朝,是如何在「看不見」的層麵上,被徹底瓦解的。
……
而與此同時,另一個偉大的時空。
大漢,未央宮。
漢家天子們,對「雙重政府」這個詞,則有著截然不同的,卻更加深刻的理解。
漢文帝劉恆,漢景帝劉啟,乃至於雄才大略的漢武帝劉徹。
他們看著那漆黑的天幕,神情,都無比複雜。
「雙重政府……」
漢武帝時空,劉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他太懂了。
他這一生,前半生,都在和一個「影子政府」作鬥爭!
那個政府的首領,不是什麼後生口中西洋白人。
是他的奶奶,竇太後!
是那個尊崇黃老之學,把持著朝政,讓他這個皇帝都不得不處處隱忍退讓的「太上皇」!
從朝堂的人事任免,到國家的治國方針。
多少次,他想推行儒術,大展拳腳,卻被竇太後和她背後的整個黃老利益集團,駁斥得體無完膚?
那何嘗不是一種「雙重統治」?
皇帝的政令,出不了未央宮。
太後的懿旨,卻能決定一個國家的走向。
他看著天幕,對身邊的衛青和霍去病,沉聲道:
「你們看,這便是權力的遊戲。唯一的區別是,朕的對手,是朕的家人,是朝堂的內部之爭,是『劉』姓與『竇』姓的博弈。」
「而那個所謂的『大清』……」
劉徹的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鄙夷。
「他們的對手,是外人!是異族!」
「他們玩的,不是內鬥,是賣國!」
「將國之權柄,拱手讓與化外蠻夷,換取自家富貴安逸。這不是雙重政府,這是引狼入室,甘為犬彘!」
「恥辱!」
這位一生都在「尊王攘夷」,將大漢的旌旗插上漠北雪原的鐵血帝王,第一次,對一個後世的王朝,感到了生理性的厭惡!
他能理解權力的鬥爭與妥協,但他無法理解這種,對民族和國家的,徹底背叛!
三國、兩晉、隋唐、兩宋……
每一個時空,都在用自己的歷史,去解讀這個恐怖的詞彙。
唐朝的皇帝們,想到了那些根深蒂固,甚至能與皇權分庭抗禮的五姓七望,那些世家大族,何嘗不是另一種「影子政府」?
宋朝的君臣,則想到了那屢見不鮮的,太後垂簾聽政以及天子與士大夫共天下。
兩漢皇朝的皇帝與太後,兩宮並立,共治天下。
他們都見識過,甚至親身經歷過類似形式的權力分割。
但,正如漢武帝所想。
這一切,都是華夏內部的權力流轉。
是父親與兒子,丈夫與妻子,君王與世家之間的博弈。
是肉爛在鍋裡。
而那個「大清」,那個所謂的「影子皇帝」,卻將這口鍋,親手端給了外人。
這已經不是權術,不是政治。
這是背叛!
是華夏數千年來,從未有過的,徹頭徹尾的,對整個文明的……背叛!
大秦,鹹陽宮。
始皇帝停下了腳步。
他重新坐回了那冰冷的黑色王座,目光掃過李斯,掃過馮去疾,掃過殿內每一個瑟瑟發抖的臣子。
最後,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被水泥和鋼筋徹底封死的,屬於「影子皇帝」的地下密室。
一道冰冷到不含任何感情的命令,從他的口中,緩緩吐出。
「傳朕旨意。」
「即日起,徹查天下郡縣,凡有異域方士、商賈,不明來歷者,言行詭異者……」
「一律,坑殺。」
「朕的天下。」
「不準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