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李世民：我覺得自己對親人似乎還不錯？
當年他殺李建成和李元吉，是奪嫡之爭你死我活，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反。
可朱柏呢？
一個連兵權都沒多少、隻喜歡閉門讀書練字的閑散王爺，半點反心都沒有，就因為朱允炆要削藩，就落得個舉家葬身火海的下場。這哪裡是削藩，這分明是趕盡殺絕。
底下的貞觀群臣，更是集體傻了眼。
房玄齡手裡的毛筆 “啪嗒” 一聲掉在硯台上，墨汁濺了他一身，他都忘了去擦。
他和杜如晦飛快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模一樣的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照不宣。
他們這些老臣，跟著李世民打天下、治天下，心裡誰都清楚玄武門之事是陛下一輩子的心結，也多少覺得，陛下當年對兄弟確實狠了些。
可現在跟朱允炆一比……
自家陛下當年好歹隻殺了首惡，沒牽連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家眷，還把他們的幼子都撫養成人，封了王爵。
再看看朱允炆，對著毫無威脅的親叔叔下死手，連幾歲的小姑娘都不放過，這簡直是喪心病狂。
這麼一看，自家陛下的私德，好像…… 也沒那麼不堪？
長孫無忌摸了摸鼻子，悄悄把剛才心裡冒出來的、對陛下當年那點微詞，壓得嚴嚴實實。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以前總覺得陛下玄武門之事有虧，現在才知道，跟這位建文帝比起來，陛下簡直是菩薩心腸。
尉遲恭性子最直，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小子比陛下當年狠多了，還蠢得離譜。換作是我，早就帶兵反了，誰受得了這窩囊氣？”
話音剛落，就被房玄齡狠狠瞪了一眼。
尉遲恭撓了撓頭，趕緊閉上了嘴，可眼裡的鄙夷卻半點沒藏住。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端起剩下的半盞茶，抿了一口。
茶味已經涼了，可他心裡那點因為被調侃玄武門而生的鬱結，卻莫名散了大半。
他放下茶盞，望著天幕裡還在燃燒的湘王府，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慶幸：
“朕以前總覺得，玄武門之事，是朕這輩子最大的憾事，多少有些虧心。今日一見才知道，這世上竟真有如此喪心病狂、泯滅人性的帝王。跟他比起來，朕當年，確實算得上手下留情了。”
滿殿群臣聞言，紛紛躬身附和，語氣裡滿是真心實意：“陛下聖明！朱允炆昏庸殘暴，天理難容，豈能與陛下相提並論！”
永樂朝奉天殿的金磚地，比洪武年間更冷三分。
朱棣坐在龍椅上，死死閉著眼睛，肩膀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指節攥得發白，手裡的鎏金鎮紙被捏得變了形，尖銳的邊角劃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在明黃的龍袍上，他卻半點知覺都沒有。
幾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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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湘王府那場衝天大火，已經過去整整幾十年了。
他以為自己早就把這份痛埋進了骨頭裡，以為當了皇帝、報了仇、給十二弟追封了謚號，就能慢慢放下。
可當天幕裡再次出現朱柏穿著冕服、站在火海裡的身影時，那些被他壓了一輩子的悲憤和悔恨，還是像火山一樣噴發出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那是他們六兄弟親手帶大的小十二啊。
是大哥朱標抱著餵過奶，是他朱棣手把手教的騎馬射箭，是二哥三哥背著他爬過鳳陽的城牆，是五弟六弟攢了半年的俸祿給他買過最好的毛筆的小十二。
他文武雙全，七歲能作詩，十二歲能拉硬弓，長得又俊朗，是所有兄弟裡最招人疼的一個。
可他偏偏不戀權位，不愛朝堂紛爭，就喜歡窩在荊州的王府裡讀書寫字、研究兵法，連封地的政務都大多交給長史打理。
這麼一個與世無爭的弟弟，就被黃子澄、齊泰那群隻會搖唇鼓舌的腐儒，逼得闔府**，連屍骨都沒能留下完整的一塊。
朱棣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齦都滲出血來。
他恨不得現在就沖回南京，把齊泰、黃子澄、方孝孺的屍體從墳裡挖出來，鞭屍三百，挫骨揚灰！
當年他打進南京，把這三人淩遲處死、滅了九族，都覺得不解恨。
如今再看這一幕，隻覺得當年的刑罰，還是太輕了。
滿殿文武齊刷刷地垂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就撞在陛下的怒火上。
誰都知道，湘王朱柏是陛下這輩子最深的逆鱗。
當年靖難起兵，陛下打出的旗號裡，除了 “清君側，靖國難”，最能凝聚人心的，就是 “為湘王報仇”。
這麼多年來，沒人敢在陛下麵前提起湘王的名字，更沒人敢提當年的**之事。就連最得寵的大臣，也不敢觸碰這個禁忌。
禦座下的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也同樣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從小就聽父皇講十二叔的事，知道父皇每次喝醉了，都會對著荊州的方向喃喃自語，知道父皇每年湘王的忌日，都會獨自一人在偏殿待上一整天，不許任何人打擾。
此刻看著天幕裡燃燒的湘王府，看著父皇渾身顫抖的模樣，他們心裡也跟著發緊，連眼神都不敢往禦座上瞟一下。
殿裡靜得可怕，隻有燭火劈啪燃燒的聲音，還有朱棣壓抑到極緻的、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他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經歷過無數沙場廝殺、見過無數屍山血海的眼睛，此刻紅得嚇人，眼底翻湧的，是能吞噬一切的悲痛和殺意。
他沒有咆哮，沒有拍案，隻是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傳旨。重修湘王陵，加追謚‘獻’。從今往後，凡有敢非議湘王者，斬。”
天幕裡的火光漸漸淡去，朱柏挺拔的身影最終被火海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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