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的畫麵彷彿被拉入了一層粘稠的、暗紅色的濾鏡中。
那些原本在神話傳說中熠熠生輝的聖蹟,在歲月的研磨下,逐漸顯露出了血淋淋的工業化齒輪。
諸天萬界的無數生靈,此時內心已被強烈的好奇心所攫住。
這種好奇心不僅僅是對戰爭的渴望,更多的是一種對未知宿命的驚悚——那個世界。
在神蹟被血肉鍊金術取代後,到底會滑向怎樣的深淵?
天幕那不帶感情的聲音繼續在寰宇間迴響,解說著那個瘋狂時代的後續:
“如果說最初的聖騎士是上帝的恩賜,那麼隨後的幾百年裡,人類學會瞭如何量產這種恩賜。”
“雖然,這種量產帶著濃厚的褻瀆氣息。”
畫麵一閃,出現了一個陰暗而宏大的鍊金工坊。
巨大的玻璃培養皿中,深紅色的液體正在劇烈沸騰。
在那沸騰的中心,正是那名陣亡聖騎士的細胞在瘋狂增殖。
“通過讓普通的基督教精銳士兵,在長期的祈禱與禁食後,分食下聖騎士的克隆血肉。”
“人類以此為基石,試圖將凡軀昇華為某種超自然的戰爭工具。”
天幕給出了一個極為驚悚的特寫。
一名年輕的士兵,雙眼佈滿血絲,在祭司狂熱的咒語聲中,吞下了那塊蠕動的、散發著金光的血肉。
緊接著,他的骨骼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身高在短短數日內拔高到兩米以上。
原本脆弱的麵板長出了類似角質的硬殼。
“經過數百年的黑暗發展,孟德爾教會通過這種血肉鍊金術,成功培養出了幾十名被統稱為超級士兵的戰力。”
“他們雖不及原生聖騎士那般擁有17英尺的偉力,但他們是真正的殺戮機器。”
“始終衝鋒在對抗地獄勢力的第一線。”
畫麵中,幾十名這種變異的重灌士兵手持鏈鋸般的重劍。
在黎凡特的荒原上與成群的惡魔對撞,血肉橫飛,慘烈得讓人無法呼吸。
“然而,最初的那12名聖騎士,終究無法逃脫宿命的詛咒。”
天幕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畫麵中出現了一個殘破的王座大廳。
“在百年的血戰中,那12名開啟了時代的偉人,命運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終點。”
正如大家先前所見,他在敘利亞的血色荒原上,用生命換回了人類的喘息之機。
這是最讓萬界感到冰冷的一幕。
畫麵中,一名原本聖潔的聖騎士,竟然在地獄的深處摘下了他的頭盔。
他的眼中不再有聖光,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名為虛無的黑火。
他向地獄議會獻上了他的忠誠,成為了人類文明最恐怖的夢魘。
最終,隻有9名聖騎士存活了下來。
“這9名聖騎士,成為了教會最後的核威懾。他們分散加入了不同的教會派係,有的歸於正統,有的歸於狂熱的審判團。”
“他們大多時候陷入深沉的沉睡或祈禱,隻有當教會真正感受到滅頂之災。”
“需要他們那撕裂地獄的力量時,這些古老的戰神纔會再次睜開眼。”
看著天幕上的這一幕幕,萬界之中的生靈們無不感到一陣惡寒。
原來,那1914年的戰壕,是用這樣慘烈的底色鋪墊而成的。
漫威世界,紐約。
原本應該在實驗室裡鑽研馬克戰甲新塗層的托尼·斯塔克,此時正身處複仇者聯盟大廈的頂層。
他麵前的顯示屏上並冇有複雜的程式碼,而是那巨大的天幕畫麵。
正巧,史蒂夫·羅傑斯,也就是美國隊長,剛剛推門走了進來。
他的盾牌背在身後,神情肅穆。
托尼原本正盯著天幕中那名吞下血肉的士兵出神,聽到動靜。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在史蒂夫那挺拔的身軀上停留了幾秒。
托尼動了動嘴唇,原本那個黑鹵蛋局長又在找麻煩的笑話被他嚥了回去。
他看著史蒂夫,那種眼神極其複雜,帶著三分戲謔,卻有七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雖然托尼什麼也冇開口,但這意思簡直太明顯了。
“嘿,老冰棍,那邊也有你的同行,而且他們的‘血清’好像比你的生猛得多,那是神聖的刺身。”
史蒂夫顯然讀懂了托尼眼神裡的潛台詞。
他歎了口氣,走到托尼身邊,抬頭看向天幕中那血肉模糊的鍊金實驗室。
“那不是一回事,托尼。”
史蒂夫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接受的是科學的產物,是為了對抗暴政。”
“而他們,那是絕望。他們在為了生存,把最後一點身為人的尊嚴給吃下去了。”
托尼嗤笑一聲,晃了晃手裡的特製咖啡:“得了吧,史蒂夫。你冇看到剛纔天幕給出的資料嗎?”
“17英尺,骨骼密度十倍,意誌恒定。”
“老實說,如果要讓你和那個世界的超級士兵或者聖騎士正麵碰上,我覺得你的那個小圓盾可能撐不住對方的一拳。”
“力量並不是一切,托尼。”
史蒂夫搖了搖頭,目光堅定。
“那個世界的士兵更像是,冇有靈魂的電池。”
“他們在通過這種方式維持一個名為人類的軀殼,但裡麵的東西已經變質了。”
“但我關心的是效能。”
托尼轉過身,全息投影快速對比起雙方的資料。
“如果那些傢夥真的降臨到紐約,我得給我的反浩克裝甲加裝幾個神聖洗禮器了。”
三體世界當中。
由於天幕之前的盤點,幾乎順著程心的那條線,把三體文明的陰謀、麵壁者的掙紮。
甚至未來的降維打擊都曝光了個底掉。
這導致現在的三體世界陷入了一種極度尷尬的僵局。
三體艦隊還在路上海飄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地球方麵,在經曆了最初的混亂後。
竟然因為天幕的劇透,提前開啟了某種畸形的科技大爆發。
在一處隱秘的防禦工事頂層,雲天明和羅輯湊到了一起。
兩人坐在長椅上,周圍是忙碌的科研人員。
羅輯看起來比以前更滄桑了,他手裡夾著煙。
看著天幕中那些為了生存而分食聖騎士的人類,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你說,為什麼人類都這麼慘?”
羅輯深吸了一口煙,眼神有些迷離。
雲天明坐在他旁邊,懷裡抱著一疊檔案,神情淡然,卻透著一種看透生死後的通透。
他看著天幕,輕聲說道:“因為生命本質上,就是一種在黑暗森林裡不斷尋找燃料的行為。”
“那個世界把神當成燃料,我們這個世界,大概是把希望當成燃料吧。”
兩人對視一眼,原本沉重的話題突然因為某種個人私事而緩和了下來。
羅輯斜眼看了看雲天明,突然挑明瞭話語:“聽說,你要結婚了?而且一次娶兩位?”
雲天明那張萬年不變的淡定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尷尬。
他撓了撓頭,避開羅輯那促狹的目光:“是有這麼回事。那兩位小護士,你知道的,在那種危機時刻,很多情感會發生變異。”
“不過這種事明麵上肯定上不了戶口,隻能在這個特殊的節骨眼上辦一場簡陋的婚禮。”
看著雲天明這副模樣,羅輯這位曾經的花花公子竟然露出了一臉的羨慕。
他彈了彈菸灰,感慨道:“雖然我是個愛玩的人,但我這種人,找女朋友是一回事,真要娶回家又是另一回事。”
“你這小子,真看不出來,悶聲發大財啊。在兩個女人之間維持平衡,可比在三體和地球之間維持平衡難多了。”
雲天明苦笑一聲,冇接話,而是轉移了話題:“我聽史強說,最近外麵那個天幕派鬨得很凶?”
“他們甚至跟三體那邊的降臨派在街頭上打起來了?”
“誰說不是呢。”
羅輯歎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對人類群體行為的無奈。
“也不知道這批軍人或者狂熱分子咋想的。”
“之前三體人還冇被曝光的時候,搞了個三體派,把外星人當神供著。”
“現在天幕出現了,揭露了宇宙的殘酷,他們反倒搞起天幕派來了。”
“說是要追隨天幕的指引,尋找更高維度的救贖,我看他們就是看那天盤點世界看瘋了,總想著找個帝皇來拜一拜。”
天幕並冇有在意凡人們的討論,它繼續著它的冷酷紀實。
畫麵重新回到了那個被詛咒的地球。
“在最初的幾年當中,在聖騎士與超級士兵用血肉堆砌出來的喘息時刻。”
“殘存的人類各國終於達成了某種程度上的統一。”
“他們意識到,這不是傳統的國家之爭,而是生存空間的保衛戰。”
畫麵中,無數衣衫襤褸的凡人士兵,在神父的督工下。
開始在歐洲與亞洲的交界處、在黎凡特的每一寸土地上,挖掘深不見底的壕溝。
“為了阻止地獄勢力的蔓延,人類開始了史無前例的工程。”
“他們不再修築美麗的城市,而是將大地變成了一道無止境的防線。”
“鐵絲網、神聖符文石標、混合了聖水的混凝土工事。”
“猶如一道生鏽的鐵鎖,死死地扣在了地球的咽喉上。”
“此時,科學與宗教徹底融合。既然無法解釋惡魔的存在,那就用最原始的暴力去對抗。”
“人類的科技樹在這裡拐了一個極端的彎,蒸汽機不再是為了遠航,而是為了驅動那沉重的、貼滿經文的步行機器。”
“電力不再是為了照明,而是為了給那些能灼燒惡魔靈魂的電網充能。”
萬界觀眾看著那一座座如同墳墓般的碉堡拔地而起,心中都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世界的人類,已經把自己關進了一個巨大的、名為戰爭的鐵籠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