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兕子也要踢球！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正頭頂了。
小明達被陽光晃了一下眼，伸手在額頭上搭了個小涼棚，眯起眼看了看天。
“大鍋鍋，天好亮。”
“中午了。”江辰看了眼手機，“餓不餓？”
小明達想了想，點頭。
“有一點點。”她比了個小小的縫隙，“就這麼一點點。”
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小明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耳朵尖紅了，拽著江辰的袖子往前走，步子突然快了很多。
“走走走，去吃飯。”
江辰沒忍住笑了一聲。
校園裡人多了起來，剛下課的學生三三兩兩往食堂方向走。小明達被裹在人群裡，像一顆穿著金線的小芋頭擠在一堆牛仔褲和帆布鞋中間，格外醒目。
有人回頭看她，她就把臉埋進江辰的胳膊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兔子拖鞋趿拉趿拉跟著走。
走了一段，她忽然抬起頭。
“大鍋鍋。”
“嗯？”
“下次上課是什麼時候呀？”
江辰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她。小姑娘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剛才那些沉重的東西好像被太陽蒸發了大半，臉上又是那種純粹的、五歲小孩對新鮮事物的期待。
“想上課了？”
“嗯！”小明達用力點頭，髮髻上的珠花跟著晃，“先生講得好有意思。雖然有些話兕子聽不懂，但那個大板子會發光，還會換畫，比太傅講課好玩多了。”
她掰著手指數：“太傅講課就是念念念，念一上午，兕子坐得屁股疼，還不許動。這裡的先生，會放會動的畫，還有那個紅色的小亮點，指哪兒亮哪兒，像螢火蟲一樣——”
她越說越興奮，兩隻手開始比劃。
“而且兕子還想聽後麵的！先生說下節課講……講什麼來著？”
“武周。”
“對對對！”小明達一拍手，“兕子想聽！”
她忽然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收了收，壓低聲音：“還有……先生還沒講完兕子阿耶的事。兕子想知道……阿耶後來都做了什麼。”
江辰看著她。
這孩子嘴上說想聽課，想看發光板子，想看螢火蟲一樣的鐳射筆。但真正想聽的，是她阿耶的故事。
“下次上課……”江辰想了想怎麼跟她解釋，“要過好幾天。”
“好幾天？”小明達的臉垮了，“為什麼呀？”
“因為這門課一個七……”他頓了一下，換了個說法，“七天才上一次。”
“七天？！”
小明達的聲音拔高了，前麵走著的兩個女生回頭看了一眼。
她趕緊捂住嘴，從手指縫裡往外說話，聲音悶悶的：“七天才上一次課？這也太少了吧？兕子在宮裡，天天都要上課的！”
江辰忍著笑：“你們天天上課，不累嗎？”
“累呀。”小明達理所當然地說，“可是太傅說，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阿耶也說，讀書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她歪了歪腦袋，語氣真誠：“七天上一次，那中間六天幹什麼呀？不是浪費了嗎？”
江辰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沒法反駁一個五歲小孩的學習態度。
“……其他時間上別的課。”
“那別的課也講阿耶的事嗎？”
“不講。”
“那兕子不要上別的課。”小明達乾脆利落，“兕子就要上這個。”
她說完，又想起什麼，扯了扯江辰的袖子。
“大鍋鍋，你能不能跟先生說，讓他多上幾次？就說……就說有人想聽。”
江辰被她的話逗到了。
“不行。課表是排好的，不能想上就上。”
小明達的嘴撅起來，能掛油瓶。
她悶悶地走了幾步，拖鞋拍在地上啪啪響，表達著她的不滿。
忽然，她又開口了。
“那……大鍋鍋，你能不能跟兕子講？”
“講什麼？”
“講阿耶的事。”小明達抬起頭，“你不是知道很多嗎？先生講的那些，你都知道。你肯定還知道先生沒講的。”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商量，像在跟大人談條件。
“兕子不鬧，兕子乖乖聽。大鍋鍋講到哪兒，兕子就聽到哪兒。”
她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不好的也講。兕子不怕。”
江辰的步子慢了一拍。
他看著身邊這個小小的人，穿著皺巴巴的宮裝，趿拉著兔子拖鞋，一本正經地跟他談條件。
五歲。
知道自己的阿耶殺了兄弟，沒有崩潰。知道阿耶五十二歲就沒了，沒有大哭大鬧。甚至剛纔在教室裡看到了自己名字後麵的那些字——雖然沒看全——也隻是安安靜靜問了一句。
不好的也講。兕子不怕。
“行。”江辰開口，“我講。”
小明達的眼睛一亮。
“不過今天不行，”江辰抬手揉了一下她的發頂，“先吃飯。吃飽了再說。”
“好！”
小明達蹦了一下，兔子拖鞋差點飛出去，她趕緊低頭踩住，然後拉著江辰的手，腳步輕快地往前走。
走了兩步，她回頭看了一眼教學樓。
陽光打在灰白色的樓麵上，大門口進進出出的都是年輕人。
她看了幾秒，轉回頭，對著江辰露出一個笑。
“大鍋鍋，兕子喜歡這裡。”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聽到了“七天一次”。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七日才授一課？”
他下意識看向房玄齡，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
“朕還不知道大唐後來怎麼了。那先生說，下一講是……武周。武周是什麼？”
房玄齡搖頭：“臣不知。”
李世民在殿內踱了兩步，又停住。
“還有貞觀之後，太子之位——”他壓低了聲音，“兕子十二歲就……朕的身子……”
他說不下去了。
長孫皇後輕聲道：“陛下，急不得。”
“朕知道。”李世民坐回椅子上，手掌按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
他盯著天幕裡那個蹦蹦跳跳的小身影，忽然笑了一聲。
“這丫頭，倒是比朕看得開。”
長孫皇後擦了擦眼角：“她說不好的也講，她不怕。”
李世民沉默了一瞬。
“像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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