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阿耶殺人了？
教授的聲音沒有停。
“公元626年七月二日，清晨。秦王李世民率長孫無忌、尉遲敬德、程咬金等人，在玄武門設下埋伏。”
螢幕上切出一幅古畫，畫麵模糊，是後人根據史料繪製的場景還原——一道宮門，門前刀光血影，幾匹戰馬交錯。
“當時，太子李建成和齊王李元吉入宮上朝，途經玄武門。李世民親自引弓，射殺了太子李建成。隨後，尉遲敬德追殺齊王李元吉。”
教授的語氣跟剛才講秦朝滅亡時一樣，平平淡淡，不帶任何感**彩。
“這就是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宮廷政變之一——玄武門之變。事變之後，李淵被迫立李世民為太子，兩個月後禪位。李世民登基，是為唐太宗。”
教室裡安安靜靜。有幾個學生在做筆記，有幾個在看手機，後排那個趴著睡覺的男生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沒有人覺得這段內容有什麼特別。
教科書上寫了一千遍的東西。
可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裡，那個穿著宮裝的小女孩，已經完全僵住了。
小明達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頭還搭在江辰的袖子上，但沒有拽。嘴巴微微張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
她聽懂了。
不是每個字都懂，但她聽懂了最關鍵的幾個詞。
秦王李世民。
射殺。
太子。
齊王。
她知道太子是誰。大伯。阿耶的大哥。過年的時候見過，給她塞過一個金錁子。
她也知道齊王是誰。四叔。騎馬很厲害，有一次讓她騎在他的馬脖子上轉了一圈，她笑得停不下來。
阿耶……殺了他們？
小明達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平靜，是那種超出理解範圍之後的空白。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江辰。
眼睛裡沒有淚。
“大鍋鍋。”
“嗯。”
“先生說的……是真的嗎？”
江辰沉默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這張小臉。五歲的小公主，髮髻上的珠花在日光燈下折出細碎的光，嘴唇抿得緊緊的，下巴綳著一條線，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剋製什麼。
他沒法騙她。
“是真的。”
小明達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把手從江辰袖子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十根手指絞在一起，絞得指節都發紅了。
她沒有哭。
就那麼坐著，直直地盯著前方那塊大螢幕，嘴唇動了動，像在默唸什麼。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站在龍椅旁，一隻手撐著扶手，整個人彎著腰，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他看到了。
他的兕子，在後世的書院裡，聽到了這件事。
她的表情他太熟悉了。那不是害怕，不是憤怒，是她每次生病吃苦藥時的樣子——忍著，不吐出來，但全身都在抗拒。
“陛下……”長孫皇後的聲音在發抖。
李世民擺了擺手。
他說不出話。
玄武門。
那天早上的血腥味，他到現在都記得。建成的箭壺掉在地上的聲音，元吉從馬上跌落時的慘叫，還有父親看到他時那雙充滿恐懼和陌生的眼睛。
這些東西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講過。
可現在後世把它翻出來，寫在書本上，講給滿屋子的年輕人聽，講給他五歲的女兒聽。
殿內所有人都低著頭。
程咬金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他也在玄武門。他殺過人。
尉遲敬德閉著眼。元吉是他殺的。
房玄齡垂著頭，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那天的事，在場的每個人都參與了。
大秦·鹹陽宮。
嬴政看著天幕，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
弒兄奪位，在他看來並不稀奇。他見過太多。呂不韋時代的宮廷，比這血腥十倍。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此人殺了兄弟，奪了皇位——”嬴政緩緩開口，“後世之人，卻稱他為最偉大的帝王之一。”
他停了一下。
“有意思。”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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