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萬界眾人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李世民率先打破了沉默。
“對曹寅而言,他對那個文人圈子的活動,包括他們可能私下進行帶有某些不合時宜色彩的創作,並非不知,而是一種……有意的默許,甚至是某種程度的庇護。”
他頓了頓,繼續道:“隻要不公然反清,不觸及朝廷根本,一些寄託故國之思,身世之感的文字,在他可控的範圍內私下流傳品評,或許在他看來無傷大雅。甚至,這正是他維繫與江南文人關係,展示其文化包容與個人魅力和鞏固其保護者形象的有效手段。
他在玩一個危險的平衡遊戲,而紅樓夢這類作品,或許最初就被他視為這遊戲棋盤上一枚可以掌控,無關大局的棋子。”
劉秀的聲音隨之響起,帶著幾分感慨。
“或許在曹寅眼中,《紅樓夢》並非什麼反清復明的檄文,而首先是一部關於盛衰興亡,人生虛幻的文學钜著。他從中看到的未必是對某個特定王朝的刻骨仇恨,而是對一切繁華終將落幕,一切美好終將逝去的普遍悲憫。
這種悲憫,超越朝代,超越族群,直指人心。他認同這種審美,認同這種文學價值,甚至……被其打動。”
他目光悠遠:“就如同朕,看那前朝末年的腐朽,心中所感,也並非全是仇恨。更多的是對天下蒼生受苦的悲憫和慨嘆。”
劉秀的話引發了更多人的深思。
的確,不同的視角,不同的心境,看到的紅樓夢也截然不同。
是啊,不同的人,不同的立場,不同的經歷,看同一部書,看到的自然不同。
有人看到風月,有人看到家族興衰,有人看到朝代更替,也有人……看到的是超越這一切的、關於“失去”本身的哀悼。
就如同那風月寶鑒,隻看正麵,便隻有紅粉佳人、風花雪月,翻到背麵,纔是枯骨荒塚,當頭棒喝。
那些所謂的隱語,非有特定背景與心境者,未必能解,也未必願解。
李清照也加入了討論。
“諸位別忘了,曹寅曾幫助刻印《曝書亭集》。這不僅僅是資助友人,更是一種文化上的認同與扶持。他認同朱彝尊的學問,認同朱彝尊的文學成就,甚至……認同朱彝尊所代表的那一批明末遺民堅守的文化立場與審美情趣。
她頓了頓,又添一條:“一個認同遺民文化立場的人,大約……也不會阻止他們創作另一部寄託心誌文學作品,或許在他看來,保護傳承這樣的文化精華,本就是他的責任,甚至是樂趣。當然,這一切,隻是往好處說。”
劉備緩緩搖頭,“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他不是不想阻止,而是……阻止不了,或者說,阻止的代價太大。《紅樓夢》的作者是誰?究竟有多少人參與?底稿流傳有多廣?若已然形成氣候,在江南士林小範圍內悄然傳抄,牽涉甚廣。
他曹寅一個江寧織造,縱然是皇帝心腹,又能如何?在江南,他的權勢根基,很大程度上恰恰依賴於這些士紳文人的認可與配合。若驟然翻臉,大動乾戈,清查文字,豈非自毀長城?上報朝廷?那豈不是自曝其短,承認自己治理江南不力,對文人動向失察,甚至可能引火燒身,被政敵攻訐?”
“也不是沒上報,”曹操嗤笑一聲,帶著一絲嘲諷,“隻要那蠻夷皇帝看得懂,聽得進就行。但你們可別忘了——”他故意停頓,“那維民所止!”
這四個字如同一桶冷水潑在眾人腦袋上,讓許多人瞬間一激靈。
對啊!他們談論半天,差點忘了這最根本的一點!
那些剛剛入關沒多久的“蠻夷”統治者,其文化水平、對漢文典籍的熟悉程度,對文字隱晦寓意的敏感度,能和浸淫此道千百年的漢人精英相比嗎?
“維民所止”這麼經典,對讀書人而言幾乎是常識的典故,都能被曲解成“雍正去頭”,鬧出天大的笑話,更遑論《紅樓夢》中那些更為隱晦更為精妙的隱喻,讖語和雙關了!
“對啊!維民所止!”
“差點忘了這茬!”
“可怕!看天幕太久,竟下意識以為他們與我們一般了!”
“罪過罪過,豈能自降身段,與那等……一般見識?”
彈幕紛紛,眾人搖頭苦笑,連忙將那“可怕的想法”甩出腦海。
諸葛亮看著彈幕,緩緩開口:“亮倒是也想到了一點。既然在這種情況下,曹寅看過紅樓夢的內容……那麼無論他將這個上報與否,結局都是一樣的。”
劉禪眼前一亮,脫口而出:“相父的意思是說——上報了,那蠻夷皇帝看不懂,所以不會阻止。而皇帝不阻止,那曹寅為了向那些遺民示好,很可能也會藉此機會,將其宣傳出去。
而不上報,這些東西也會流傳,因為曹寅不能去阻止,否則就會破壞他和那些遺民的關係。所以時間一長,這些東西必然會流傳出去,甚至那些人因為身份敏感,很可能還會藉助曹寅的名聲和權力來擴大影響。
所以無論哪個方式,都必定要經過曹寅的手!至於《紅樓夢》後來會流傳到後世……那是他一個包衣奴才能預料的嗎?”
諸葛亮含笑點頭:“陛下近來越來越聰慧了,一點就透。”
劉禪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一笑。
經過如此的數個帝王將相提點,眾人也終於明白。
曹寅為什麼不阻止?
不是不能,是不願。
或者說……沒必要。
因為他的生存之道,從來不是“阻止”,而是“包容”與“轉化”。
將那些可能引發禍端的文化力量,納入自己的交遊圈,置於自己的影響力之下。
“如此一來,這紅樓夢的鈔本從江南開始流傳,而曹寅作為這一片的地區官員,再加上可能藉助了他的聲望……”
朱元璋閉了閉眼。
“或許一開始,這些內容還因為某些顧忌沒有大範圍流傳。而在不斷的以訛傳訛之後,在幾十年後,就有人藉此以曹家的名義,說這本書的作者就是曹家的人寫的,再加上有些內容上的對應……”
這或許,纔是有關於為何說紅樓夢是曹寅後人所著,也是紅樓夢為何能流傳未曾被製止的真正原因。
那部奇書的誕生與流傳,並非單獨一個人的孤勇。
它誕生於歷史的縫隙之中,誕生於身份的交疊與利益的權衡,誕生於看懂之人的默許與看不懂之人的無知。
它是偶然,也是必然。
最終,在歷史的塵埃下,散發出了驚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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