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朝的混亂暫且不提,天幕依舊在滾動。
在詳細介紹完徐乾學和梁清標兩人之後,他們的畫像與簡介緩緩上浮,定格在天幕上方。
緊接著,天幕再次出現了那段已經出現過,但此刻看來意義截然不同的《紅樓夢》第一回原文與脂批:
【……因毫不乾涉時世……改《石頭記》為《情僧錄》。至吳玉峰題曰《紅樓夢》。東魯孔梅溪則題曰《風月寶鑒》……(眉批:雪芹舊有《風月寶鑒》之書,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餘睹新懷舊,故仍因之。)……後因曹雪芹於悼紅軒中批閱十載,增減五次……】
蘇軾看到這裏,與身旁的黃庭堅等人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原來如此。”蘇軾撫掌輕笑,“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黃庭堅撚須頷首:“吳玉峰……棠村……子瞻兄,這一局,當真妙極。”
“當真是字字皆有來歷,句句暗藏機鋒啊。”
劉秀微微皺眉,看著天幕上這段文字,又看看蘇軾等人的彈幕,心中有些困惑。
“吳玉峰……棠村……”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朕看那徐乾學號玉峰,梁清標語中亦有棠村,這倒是能對上……”
他頓了頓,又疑惑道:“隻是這吳字,又是何意?”
趙匡胤見狀,輕咳一聲,出言解釋道:“光武皇帝有所不知,此等稱呼習俗,源於魏晉南北朝時之清談風尚與門閥習氣。至唐宋,已成文人雅士間通行之慣例。而以其籍貫郡望、或居所齋號相代。
徐乾學乃江蘇崑山人,崑山古屬吳郡,故稱“吳地”。以籍貫代名,以號相稱,“吳地玉峰”合而為一,便是“吳玉峰”,此乃文人圈中心照不宣的暗語,這也比直呼其名更顯雅緻親近。”
他頓了頓,又舉了個更直觀的例子:“譬如光武皇帝您,乃南陽蔡陽人,若按此習,後世文人提及時,或可尊稱為南陽劉文叔,或簡稱為南陽劉秀。這吳玉峰之吳,正是此理。”
這麼一解釋,所有人便都懂了。
這時又是一條彈幕飄過。
【宋·蘇轍:諸位且看那脂批——“今棠村已逝”。先前天幕曾言,《紅樓夢》成書時間為1694年。而方纔天幕特意標註了梁清標的生卒年,他生於1620年,卒於1691年,這樣的話。這時間……完全對得上!】
【宋·蘇軾:弟弟說的太對了!】
完美閉環!
梁清標死時,《紅樓夢》尚未最終成書,批書人因此“睹新懷舊”,在批語中感懷故人!
同時,徐乾學康熙近臣,顧炎武外甥,身處權力與文化交織之點。
梁清標,貳臣高官,收藏钜富,同樣交遊廣闊,位高權重。
此二人的名號能出現在脂批和正文之中,分明是與《紅樓夢》之成書淵源極深!
劉徹猛地一擊掌,眼中光芒大盛:“如此一來,吳之振又便能通過徐乾學、梁清標,與清廷的高層,與更廣泛的文化權力階層徹底聯絡起來!甚至可能反過來,通過梁清標、徐乾學的收藏和影響力,反過來庇護滋養這個遺民網路!”
李世民也想到了關鍵:“那本《宋詩鈔》,吳之振憑藉此書結交京城名流,而徐乾學、梁清標正是其中最重要的兩位。那麼,通過他們,《宋詩鈔》所宣揚的宗宋思想,或者說隱藏其下的遺民情懷,便能以更隱蔽更有效的方式,在他們所代表的那個階層中傳播滲透,這遠比呂留良等人直接著書立說、對抗清廷要高明得多。”
天幕的光彷彿洞悉了眾人的思緒,畫麵再次聚焦回吳之振身上。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這位富甲一方、看似閑雲野鶴的詩人、藏書家,是這個隱秘網路中何等關鍵的一環。
通過他的交遊,或許能窺見這個網路更多的成員與脈絡。
天幕上浮現出四首吳之振的詩作,其中兩首,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種菜詩》其一
梁肉寧如藜藿尊,將軍負腹手空捫。
憲章食物真多事,隻合蘺邊譜菜根。
“梁肉……藜藿……”杜甫低吟,他想起了自己困守長安時“朝扣富兒門,暮隨肥馬塵。殘杯與冷炙,到處潛悲辛”的酸楚,想起了“試問甘藜藿,未肯羨輕肥”的自我寬慰。
藜與藿,那是貧者充饑的粗劣野菜啊。
吳之振卻說,肥美的梁肉怎能比得上藜藿的尊貴?
這分明是以安於清貧,不慕榮華自況,其下隱藏的或許是對不能食用“梁肉”(代指清朝祿位)的決絕,以及對甘於“藜藿”(代指遺民清苦生活)的堅守。
“將軍負腹手空捫”,更是諷刺。
杜甫嘆了口氣,這大約是在諷刺那些投靠新朝、看似位高權重,實則內心空虛,無所依憑的武人吧?
另一首《種菜詩》也展現出來:
《種菜詩》其二
苔蔓周遭石徑斜,手編虎落護根芽。
年來百事多求益,隻種菘葵不種瓜。
“不種瓜……”白居易緩緩開口,“這瓜之一字,恐怕大有深意。讓我想起……秦末的東陵侯邵平。”
“邵平者,故秦東陵侯也。秦滅,淪為布衣,家貧,乃於長安城東青門外種瓜為生。
其瓜甜美,世人謂之‘東陵瓜’。邵平種瓜,非僅為謀生,更隱含著一層遺民不仕新朝,隱居自守的意味。
他以秦朝舊臣的身份,在漢朝的土地上種瓜,那瓜,便是他與故國最後的聯絡,也是他對新朝無聲的抗拒。”
白居易頓了頓:“而吳之振詩中,卻言‘隻種菘葵不種瓜’。
菘葵,尋常蔬菜也,平淡無奇。他刻意避開‘瓜’的意象,首先可能也是怕太過敏感,其次,或許也是在表明,自己不願像邵平那樣,背負著沉重的故國遺民的政治包袱,時刻提醒自己我是前朝人。
他隻想做一個純粹的隱士,忘卻那些紛爭與執念,隻種些尋常的菘葵,過一種真正平淡、與世無爭的生活。”
話落,他又苦笑一聲:“可是他越是如此,越說明他無法釋懷。真正能放下的人,不會刻意避開什麼。他避開‘瓜’,恰恰說明‘瓜’在他心中,太重了。”
這番話,如一把溫柔的刀,剖開了吳之振內心深處那不肯言說的痛楚。
就在白居易話落的同時,有個地方的氛圍……突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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