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沒有停下,繼續深入挖掘這個網路中的另一條重要血脈:
【而吳之振,還有一位堂兄,名為吳之屏。】
畫麵中出現了吳之屏的畫像簡介。
【吳之屏,崇禎元年進士,官至福建督學按察使副使、巡撫都察院副都禦史,是吳氏家族中較早的顯宦。
而他最重要的身份是——明朝最後一任福建巡撫。】
明朝最後一任福建巡撫!
這個身份,足以說明吳家與明朝朝廷的緊密關聯。
“福建巡撫……”朱元璋目光一凝,他對這個職位所代表的意義再清楚不過。
明初,福建沿海就常有倭患,他設立福建行都司,又設巡撫,總攬一方軍政,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天幕似乎知道眾人心中所想,畫麵一轉,呈現出東南沿海的輿圖,重點標明瞭福建的位置。
【福建,在明朝,尤其是在南明時期,具有極其重要的戰略意義。】
輿圖上,福建的地形被高亮顯示,其東臨大海,與小琉球(灣灣)隔海峽相望,北接浙江,西連江西,南鄰廣東。
【其一,地理要衝,抗清前線。
清軍入關後,迅速席捲北方,弘光、隆武、魯監國等南明政權相繼在江南、浙東建立。
福建,尤其是閩北的仙霞關、分水關等險隘,成為阻擊清軍南下的重要屏障。
鄭芝龍、鄭成功父子的海上力量,亦以福建沿海為基地,是當時最重要的抗青武裝之一。】
畫麵中出現了南明時期的作戰示意圖,清軍與南明及鄭氏集團在福建、浙江、江西一帶反覆拉鋸。
仙霞關的險峻地形被特別標註。
“仙霞關……”朱棣喃喃道,他當年靖難時也曾關注過南方地形,知道那是入閩咽喉,“若守得住,東南半壁或可支撐。”
【其二,海上命脈,財賦重地。】
天幕繼續。
【福建沿海港口眾多,自宋元以來便是海上貿易要道。
明中期雖一度海禁,但私人海上貿易始終活躍。
至明末,鄭芝龍集團幾乎壟斷東南沿海貿易,富可敵國。
福建的稅賦,尤其是通過海上貿易獲得的財富,是支撐南明政權,特別是隆武帝的重要經濟來源。】
畫麵展現了泉州、廈門等港口的繁華景象,以及鄭氏艦隊遮天蔽日的帆影。
【其三,宗室所在,政權象徵。
1645年,唐王朱聿鍵在鄭芝龍、鄭鴻逵等人的擁立下,於福州稱帝,改元隆武,福建由此也具有了正統象徵意義。
雖然隆武政權僅存一年有餘,但其在福建的存在,極大地鼓舞了東南乃至全國的抗清士氣,也吸引了大量忠明士紳、遺民前往投奔。】
畫麵中出現了福州城牆,以及隆武帝的簡易宮廷景象。
“聿鍵……”朱元璋默唸著這個後世子孫的名字,心中五味雜陳。
國破家亡之際,仍有朱家子弟挺身而出,試圖力挽狂瀾,這份勇氣讓他動容,但隆武政權的短暫,又讓他感到一陣悲涼。
【其四,連通海外,退守基地。】
天幕最後道。
【福建與小琉球隔海相望。
當大陸抗青形勢日益艱難時,小琉球成為鄭成功等抗清力量重要的退路和後方基地。
鄭成功後來收復小琉球,建立明鄭政權,繼續奉大明正朔,使抗青旗幟在海外又飄揚了二十餘年。
福建,是連線大陸與這片最後抗青基地的橋樑。】
畫麵定格在鄭成功大軍登陸小琉球的場景。
萬界眾人看著輿圖上那個被重點標註的“福建”,心中瞭然。
這不僅僅是一個行省,在南明那段風雨飄搖的歲月裡,它是屏障,是錢袋,是正統所在,是最後的希望所繫,也是連通海外的生命線。
作為明朝最後一任福建巡撫,吳之屏肩上的擔子有多重,麵臨的局勢有多複雜,可想而知。
因此,吳之屏這個“明朝最後一任福建巡撫”的身份,絕不僅僅是一個官職頭銜。
它意味著吳家與南明政權、與東南抗清勢力、甚至與海外明鄭政權,都可能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吳之振作為吳之屏的堂弟,身處這樣一個家族網路中,其所能接觸到的資訊,所能調動的資源,所懷有的政治傾向,都絕非尋常藏書家詩人可比。
天幕的講述還沒有停。
【而吳之屏有一子,名吳爾塤。】
畫麵一變,呈現出《明史》中的記載文字:
【吳爾塤,崇德人。崇禎十六年進士,授庶吉士。賊敗南還,謁可法,請從軍贖罪,可法遂留參軍事。其父子屏方督學福建,爾塤斷一指畀故人祝淵曰:“君歸語我父母,悉出私財畀我餉軍。我他日不歸,以指葬可也。”……後守揚州新城,投井死。】
“斷指……”
“請從軍贖罪……”
“守揚州……”
“投井死……”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刀,剜在所有人心上。
斷指寄家,以指代身。
他告訴故人:讓我父母把家裏所有錢財都拿出來,充作軍餉。
如果我回不來,就用這根手指,葬了我。
而最終他真的沒有回來。
他守揚州城,城破之日,投井而死。
與史可法一起。
與揚州城軍民一起,成為了那無數不屈亡魂中的一個。
他甚至都沒有留下完整的屍骨,隻有一根斷指,或許……連那根斷指,也未能真正送到父母手中。
彈幕停了。
許久,朱元璋才緩緩開口:“好兒郎……好兒郎啊……”
他想起了自己打天下的艱難,想起了那些追隨他為他戰死的將士。
而吳爾塤,一個剛剛考中進士的年輕人,本可以逃,本可以降,本可以像很多人那樣,苟活於世。
可他選擇了死。
選擇了和那座城,和那個王朝一起,沉入歷史的塵埃。
“有這樣的兒郎……”朱元璋喃喃道,“咱大明,值了。”
眾人又想起吳之振。
在這樣的家族背景下,在這樣的血親殉國的事實麵前,他不需要任何“疑似”的標籤,不需要任何“可能”的推測。
他就是根正苗紅、徹徹底底的明末遺民!
他的財富和藏書,就是支撐朱慈炤一家隱姓埋名,讀書傳家的最大保障!
而那位斷指的吳爾塤,那位殉國的進士,或許,也曾是這“黃葉村莊”中,最意氣風發的少年。
萬界一片寂靜。
許久,纔有一條彈幕,緩緩飄過:
“這樣的家族……這樣的血脈……這樣的傳承……清廷如何能禁?如何能絕?又如何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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