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俺隻念木石前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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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的彈幕依舊在滾動,那些來自後世的滾燙話語尚未完全消散,畫麵卻已悄然流轉。
雲霧散開,一行行清麗婉轉的詞句,緩緩浮現於天幕中央。
【終身誤】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隻念木石前盟。
空對著,山中高士晶瑩雪;
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歎人間,美中不足今方信:
縱然是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
字字句句,如泣如訴,將寶黛釵三人之間那段糾纏不清的情緣,凝結成永恒的歎息。
萬界文人墨客的彈幕瞬間活躍起來,彷彿方纔的沉重悲痛終於找到了可以寄托的出口。
【唐·白居易:此曲開篇便是矛盾。都道是金玉良姻,世人皆說薛寶釵與賈寶玉乃是天作之合,金玉良姻。
然俺隻念木石前盟,俺之心,念念不忘的,卻是與林黛玉前生註定的木石之盟。此一句,已定下全曲悲涼基調,所謂金玉良姻,或是外力強加,或是世俗認可,卻非本心所向。】
【宋·蘇轍:空對著,山中高士晶瑩雪;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雪與林,一冷一寂,一近一遠,求不得之苦,莫過於此。】
【宋·秦觀:世間多少癡兒女,不到最後,如何肯信這“美中不足”四字?】
解讀在深入,很快,便有人結合之前天幕揭示的隱喻,開始挖掘這曲詞“背麵”的可能。
【宋·歐陽修:若依天幕此前所示,寶玉或為傳國玉璽象征,黛玉或為明朝象征。而那金玉良姻……本就不是什麼天作之合,明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
是那竊據神器的蠻夷,為自己粉飾的天命所歸!金鎖配通靈寶玉?嗬,不過是自欺欺人,偽造正統罷了!我華夏正統,豈是那等蠻夷之輩可僭稱的?】
言語中充滿了對金玉良姻的否定與不屑。
【宋·文天祥:然也!都道是……乃世人皆言,輿論也,史筆也!
那蠻夷入主,自然要編造一套奉天承運、金玉良姻的說辭,篡改史書,愚弄世人,使其統治名正言順!】
這條彈幕一出,萬界之中不少心思敏銳之人都是心頭一動。
【宋·李清照:易安倒覺得,“木石前盟”四字,最堪玩味。《釋名》有雲:盟,明也。告其事於神明也。】
【魏武帝曹操:說文解字中,“盟”之古文,正作“明”。今人皆作“盟”,然古義相通。】
【唐·顏真卿:吾書寫碑文和奏章時,有將盟寫作古體明字的習慣,如今看來……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木石前盟——木石前明!
若“盟”可通“明”,那“木石前盟”豈非“木石前明”?
這哪裡是在說兒女情長,分明是在說前朝故國!
彈幕愈發激烈,各路學者紛紛登場。
【隋文帝楊堅:說到“木石”,朕倒想起一事。傳說炎帝朱襄氏建都於“朱野”,其後人便以朱為姓氏,在此繁衍生息。這朱野,便是後來的柘城縣。木石相合,正是“柘”字!】
天幕適時配合,畫麵流轉,一張清晰的航拍圖緩緩浮現——正是如今柘城縣的朱襄陵。
鬱鬱蔥蔥的林木環繞著莊嚴肅穆的陵寢,曆史的厚重感撲麵而來。
朱野!
朱姓起源地之一!
這條來自隋文帝的彈幕資訊量巨大,幾乎是在直指“朱明”王朝!
而李世民看到“隋文帝楊堅”這幾個字,挑了挑眉,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這麼長時間都冇看到隋朝的人說話,還以為天幕冇有投影到他們那個朝代,現在倒終於是出來了。
這下可熱鬨了,回頭……要不要找他聊聊他的那位“好大兒”?
不過此刻冇人理會李世民的“找樂子”心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層層遞進的解讀所吸引。
木石前盟=柘前明≈朱前明!
作者的用意呼之慾出!
那金玉良姻是虛假的,強加的,清的謊言,而木石前盟纔是作者心中真正的、念念不忘的故國前朝——大明!
那作者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清的統治下,卻仍心懷故國!
【明·胡廣:忠臣之心,天地可鑒!縱然山河易主,此心不改!】
然而,解讀並未停止,眾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了“空對著,山中高士晶瑩雪”,和“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兩句上。
這兩句詩意境高遠,畫麵優美,這兩句化用典故,意境清冷高絕,但若僅從字麵理解“高士”與“仙姝”,似乎與之前愈發濃烈的家國興亡之歎略有隔閡。
難道“雪”與“林”,僅僅是指薛寶釵的“冷”與林黛玉的“寂寞”嗎?
就在萬界眾人絞儘腦汁,試圖從意境相似的詩句中尋找靈感時。
大明洪武年間,奉天殿內。
一部分年歲較長的老臣,如劉三吾、詹同等人,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他們看著天幕上那句“山中高士晶瑩雪”,又偷偷瞥了一眼禦座上的皇帝,彼此交換著眼色,嘴唇翕動,卻誰也不敢率先開口。
“山中高士晶瑩雪,世外仙姝寂寞林……”劉三吾低聲喃喃,指尖無意識地在袖中掐算。
這句詩……這意境,這用典……若是他冇記錯的話……
詹同悄悄扯了扯劉三吾的衣袖,微微搖頭,眼神示意他噤聲。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即可,說出來,恐惹陛下不快,甚至……招禍。
畢竟,那位寫下此詩的“高士”,結局可不算太好,雖然已是好幾年前的舊事,但朝中老臣誰不是記憶猶新?
現在若是在陛下麵前提及……怕不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他們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朱元璋的眼睛。
朱元璋的目光從劉伯溫、李善長等人臉上一一掃過,見他們或垂首,或蹙眉,顯然也都想到了什麼,但皆沉默不語。
朱元璋心中冷哼,這些老滑頭……
不過,他此刻的心思更多被天幕牽引,並未深究臣子們對一句詩的諱莫如深。
他更在意的是,這“雪”與“林”,究竟還能挖出多少關乎大明的對應。
當然,洪武年間的臣子不敢說,並不代表其他人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