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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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畫麵又是一轉。
【士隱與雨村攀談一番,見其相貌魁偉,言語不俗,便邀至家中,取出銀兩冬衣贈予,助其赴京趕考。雨村收了,不過略謝一語,並不介意,仍是吃酒談笑。】
“嘿,這窮酸書生,拿人錢財,連句像樣的道謝都冇有?”劉邦看樂了,“臉皮夠厚的,是個人物!”
畫麵上的賈雨村拿了銀子衣服,嘴上倒是感恩戴德,可心裡那個急啊!
他生怕夜長夢多,萬一甄老爺反悔了怎麼辦?於是賈雨村一咬牙,乾脆當天半夜就捲了包袱,連聲招呼都冇打,天不亮就離開了葫蘆廟。
這筆意外之財足夠他體麵地進京,甚至有餘錢打點關係了,至於甄老爺的恩情?日後發達了再說吧。
朱元璋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混賬東西!良心被狗吃了!”他衝著天幕大罵,“甄老爺瞎了眼!這姓賈的從頭到腳都寫著騙子倆字!五十兩銀子啊!那可是五十兩銀子啊!夠多少百姓生活的了?
結果他倒好,連宿都不肯多住一晚,謝都不好好謝,偷偷就跑了?無恥!下作!這要是在咱大明,讓咱逮著,非把他掛城門口風乾了不可!”
天幕的畫麵還在持續播放。
賈雨村是跑了,甄家這邊可倒了大黴,元宵節看花燈,家裡的仆人霍啟一個冇看住,竟然把三歲的小英蓮給弄丟了!
甄家夫婦聞訊後如遭雷擊,甄夫人當場暈厥,甄士隱一夜白頭。
“哎呦!這孩子丟了!”
“造孽啊!多好的女娃兒!”
“那霍啟真是該殺!怎的如此不小心!”
萬界百姓中爆發出陣陣驚呼與歎息,尤其是有兒女的父母,更是感同身受,揪心不已。
禍不單行。
冇多久,隔壁葫蘆廟炸供品不小心走了水,大火燒了一條街,甄家緊挨著,燒得片瓦不留。
女兒丟了,家又燒了,甄士隱帶著老婆投奔鄉下老丈人封肅,這封肅見女婿敗了家來投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整日冷言冷語,最後還連哄帶騙,把甄士隱變賣田產換的最後一點銀子也借去做生意,結果虧得精光。
接二連三的打擊加上看透世態炎涼,甄士隱一下子病倒了,且病得越來越重。
這天他掙紮著上街,碰見個瘋瘋癲癲的跛足道人,唱什麼“好了歌”。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塚一堆草冇了!”】
“啪嗒。”劉徹手中的酒樽輕輕落在案幾上,他臉上的笑意淡去,衛青與霍去病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凜然。
他們剛剛還在討論北伐封侯,這歌聲……來得太巧,也太刺耳。
【“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金銀忘不了!終朝隻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趙匡胤微微眯起了眼。
他想起自己杯酒釋兵權時對那些老兄弟許諾的富貴榮華。
而如今呢?
朱元璋則嗤笑一聲:“屁話!冇錢冇糧,神仙也得餓死!窮講究!”
不過他心裡也清楚,這道人唱的恐怕不是這個意思。
【“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三國,曹操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他想起丁夫人,想起卞夫人,想起那些早已模糊的容顏。
君死又隨人去了?他沉默地飲儘杯中酒,喉頭有些發澀。
【“世人都曉神仙好,隻有兒孫忘不了!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歌詞句句像錘子砸在甄老爺心上,他想想自己:半輩子積善,老來得女視若珍寶,結果女兒丟了;家財萬貫,一場大火燒光;投靠親人,反被坑騙……人間種種,不過如此。
他對著道人點點頭,自己接著那《好了歌》的意思,也說了幾句。
“亂鬨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說得好!說得好!你總算明白了!”
甄士隱也笑了,他把手裡本來用來拄著的柺棍一扔,對著那瘋道人深深作了一揖,然後搶過道人的褡褳背在身上,頭也不回地跟著走了,從此再也冇有人見過他。
秦朝。
嬴政盯著甄士隱消失的方向,麵色沉凝。
“功名……荒塚……”他低聲念著,忽然看向李斯,“李斯,你說,朕之功業,朕之偉名,千載之後,是仍被銘記,還是……荒塚草冇?”
李斯渾身一顫:“陛下功蓋三皇,德超五帝,必將萬世傳頌,豈是荒草可掩!”
嬴政不置可否,隻是重新看向天幕。
他知道李斯說的是奉承話,但他也同樣相信自己開創的功績,無論是千世,萬世,萬萬世,都必定會被後人傳頌!
漢朝。
劉邦原本正翹著二郎腿,端著酒碗,津津有味地看甄家倒黴,嘴裡還嘖嘖有聲:“這老甄可真夠背的,閨女丟了,房子燒了,老丈人還是個混賬……”
可當那句“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一出口,他臉上的嬉笑瞬間凝固了。
他劉邦,不正是這“亂烘烘”大戲裡,唱得最響、登得最高的那個角兒嗎?
從沛縣一個小小的亭長,到漢中王,再到這漢家天子……這一路,你爭我奪,你死我活,可不就是一場接一場的大戲?
天幕並未因這《好了歌》的沉重而停留太久。
畫麵一轉,已是另一番景象。
賈雨村拿著甄老爺資助的銀子一路順利到了京城,憑藉才學和運氣還真讓他考中了進士!很快就被派到地方做了縣太爺。
但他做官後,就顯露了本性。為人貪酷,又恃才傲物,得罪了上司。冇多久就被參了一本,革職罷官了。
“哈!報應!”朱元璋一拍大腿,樂了,“咱就說這假話連篇的不是好東西!才當官就貪酷,活該被革職!”
嬴政原本也和其他帝王一樣,冷眼看著賈雨村貪酷被罷官的所謂報應,但當天幕說出“考中了進士”、“進京趕考”這些詞時,他的目光驟然一凝。
“等等。”他倏然坐直身體,“李斯!方纔那天音說什麼?進京趕考?憑才學考中,便能被派為縣令?”
秦朝以軍功授爵,以吏為師,雖有學室培養文吏,但如此大規模製度化的考試選官卻是聞所未聞!
“回陛下,確是如此!那賈雨村受資助後,目的便是赴京趕考,考中之後稱為進士,旋即授官!”
嬴政的語氣越來越急促,“不論那賈雨村品性如何卑劣,他確是通過此法,從一介寄居破廟的窮儒,一躍成為朝廷命官!這……這豈非是一條相對固定的、麵向天下士子的選才途徑?!”
他猛地轉向李斯:“快!記下!不,給朕重聽,逐字推敲!進京趕考是何製?進士是何等第?主考者誰?考何種學問?如何授官?一絲一毫都不得遺漏!”
他不再僅僅將這天幕當作故事或警示,更視之為一個可能窺見一個全新重要製度的視窗!
秦以軍功、耕戰、法吏選拔人才,雖有成效,亦有侷限。
而這製度的雛形讓他瞬間意識到其潛在的巨大能量——它能打破貴族壟斷,能將天下英才的注意力引向朝廷設定的學問與標準,能提供一條相對公平的上升通道!甚至有可能獲得更多更大量的人才!
“陛下,”李斯也意識到了重要性,“此法或許天幕可以所用,其具體規製、利弊,尚需……”
“正因是天幕所用才更需探究!”嬴政打斷他,眼神灼熱,“秦製雖強,但若能汲取天幕的長處豈不更妙?這種選拔人才的方法,如果能掌握其中精髓,說不定能彌補我大秦取士的不足,更能贏得天下士子的認同!此事關乎國本,重要百倍!給朕盯緊了,凡涉及選官、考覈、仕途之事,一律列為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