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德勝門,於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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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然後是炸鍋。
【“於大人!萬萬不可!您是全軍統帥,理當坐鎮中軍指揮全域性!”】
【“德勝門乃敵軍正麵主攻方向,瓦剌主力必傾儘全力猛攻,此地凶險至極!”】
【“還請大人三思而後行啊!”】
於謙抬手示意,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我身為兵部尚書,是北京保衛戰的最高指揮。”】
他目光如炬地掃過眾將,語氣鏗鏘有力,【“但我更是大明的臣子。”】
【“國難當前,哪有統帥躲在後方安享太平,卻讓前線將士浴血拚殺的道理?”】
他戴上頭盔,沉聲道:
【“德勝門在,我在。”】
【“德勝門破,我死。”】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闊步走向殿外。
晨光下,他身上的鐵甲泛著冷硬的寒光,宛如一道不可撼動的屏障。
於謙走出大殿,朝著德勝門的方向走去,也走向了他人生中最後、亦是最為輝煌的榮光。
不久後,於謙的又一道聞所未聞的命令傳遍軍中。
【“凡守城將士,必英勇殺敵,戰端一開,必為死戰之時!”】
【“臨陣,將不顧軍先退者,立斬!”】
【“臨陣,軍不顧將先退者,後隊斬前隊!”】
【“敢違軍令者,格殺勿論!”】
鹹陽城,嬴政沉默了許久。
“李斯。”
“臣在。”
“我大秦的將領中,可有這樣的人?”
李斯思索片刻道:“武安君白起,素來與士卒同食同寢;王翦將軍,每逢戰事必定親臨陣前。”
“可他們都是武將。”嬴政搖了搖頭,“而這是位文臣。”
他稍作停頓,聲音輕緩地說道:“文臣身披鎧甲,親自鎮守城門……朕,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明朝,瓦剌大帳。
幾位瓦剌貴族望著天幕,神情複雜。
“這南人……膽子可真不小。”
“德勝門是塊硬骨頭,他竟敢去啃?”
“我要是也先,定當全力攻打德勝門——殺了這個穿藍衣服的,南人的軍心必然潰散!”
“可……也先能攻得下來嗎?”
冇有人回答。
大明正統十四年,十月十一日。
也先便率領數十萬大軍兵臨北京城下。
在北京城內,眾將士在兵部尚書於謙的率領下,與也先大軍展開了連日鏖戰。
也先兵臨城下的那一夜。
於謙望向城外。
夜風吹起他花白的鬢髮。
他輕聲自語,彷彿說給自己聽,也彷彿說給這座城聽:
【“這一仗,不能輸。”】
【“輸了,大明就冇了。”】
身後,親兵遞上景泰帝賞賜的那把寶劍。
於謙接過,握在手中。
劍身映著火把的光,也映著他的眼睛。
那一夜,德勝門無人入睡。
那一夜,身著藍衣鐵甲的身影,始終佇立在城樓最高處。
像一根釘子,死死釘住了北京的門戶。
光幕在此刻定格。
於謙站在城樓上的背影,鐵甲藍袍,手握長劍,身後是燃燒的夜空,麵前是百萬敵軍。
……
……
……
大明,正統十四年,十月十五日夜。
當也先的士兵進入夢鄉,營地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時,遠處的明軍大炮驟然開始了猛烈轟鳴。
數十門大炮同時開火,也先的營地瞬間陷入火海,無數瓦剌士兵在睡夢中殞命,倖存的士兵四散奔逃。
也先從夢中猛然驚醒,拔刀衝出營帳準備組織抵抗,卻驚愕地發現眼前並無敵人,隻有那從天而降的致命炮火。
瓦剌軍營陷入一片火海,損失慘重。
卻連一個明軍將士的身影也未曾見到,也先帶著他那尚未做完的美夢,連夜離開了這片令他心碎的土地。
德勝門外,火光沖天。瓦剌大軍的營帳連綿數十裡,如一片燃燒的海洋。
城樓上,於謙站在垛口後,眺望敵營。
他穿著鐵甲,外麵依然罩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官袍——袍角被夜風吹起,在火光中獵獵作響。
【“這場北京保衛戰,曆經五天五夜,經數輪鏖戰,瓦剌死傷慘重,未能攻破。”】
【“大明勝了。”】
【“於謙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為大明續命二百餘載。”】
畫麵一轉,色調驟然沉暗。
【“景泰八年正月十六,景泰帝朱祁鈺病重,石亨、徐有貞、曹吉祥發動奪門之變,撞開南宮,擁立被軟禁七年的明英宗朱祁鎮複位。”】
【“次日,於謙、王文等景泰重臣紛紛入獄。”】
陰暗的牢房裡,草蓆潮濕不堪,唯一的光亮是從高窗斜漏而入的一縷慘淡月光。
於謙坐在草蓆上,藍色官袍早已破舊,沾滿汙痕,可他腰背挺得筆直,宛如一尊永不會傾塌的石像。
牢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一道人影邁步走入。
【“於謙呐——”】來人正是徐有貞,他刻意拖長語調,語氣裡滿是嘲諷,【“人活著,總得現實些纔好。”】
於謙眼皮都冇抬。
【“你說這天下,都姓朱。”】徐有貞蹲下來,湊近,【“誰當皇上,不都一樣?朱祁鎮當也好,朱祁鈺當也好,跟咱們有啥關係?”】
於謙依舊沉默。
【“你說你這一生,”】徐有貞繼續,語氣越來越輕佻,【“汗也流了,罪也遭了,最後啥也冇撈著。白不呲咧的,像羊一樣死了……”】
徐有貞壓低聲音,像分享秘密:【“到了陰曹地府,閻王爺都不待見你——為啥?冇人給你燒紙錢呐,於大人!”】
徐有貞原以為於謙會憤怒,會崩潰,會痛哭流涕。
於謙緩緩抬起頭。
牢房裡一片昏暗,可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宛如兩簇燃燒的冷火。
【“我這一生,”】於謙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流乞兒。”】
徐有貞一愣。
【“未作惡事,必不至墮落地獄。”】
【“死有什麼?無非求仁得仁。”】
【“冇人燒紙錢又怎樣?”】於謙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我清貧慣了。”】
隨著他每說一句話,牢房裡的光亮便多一分。
這並非真實的光線,而是他周身散發出的浩然之氣——那是一種連黑暗都無法吞噬的力量。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他整個人彷彿在發光。
徐有貞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牢門重新關上。
於謙重新坐直身體,目光望向那縷月光,眼神依舊朝著天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