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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瓊?”
皇帝想了想,對這名字冇有任何印象,想來應當不是京城中的高官家的子弟。
他點頭讚許,“會試十名,倒也不錯了。
”
“既然是明年的進士,想必此時已經考完了鄉試。
”
楚王適時接了話。
各府鄉試安排在八月,正是要入秋的時候,故而稱之為秋闈。
此時已經是冬季,雪都下了,恐怕各地鄉試的成績早就已經公佈了。
“不知各府鄉試中舉者的名錄可已經送來了?”
楚王說著,偏頭看向戰戰兢兢的禮部尚書。
老尚書聞言,當即站起身、拱手回道:“楚王殿下所說不錯,各府的鄉試卷已有十之**送了過來,隻有幾個距離實在偏遠的州府還未送到。
”
“就是不知此人是哪裡人士啊。
”
皇帝聽了楚王和尚書的話,嘴上這樣說著,行動上還是毫不遲疑,一揮手就讓人去禮部通知,叫那些被圍了的禮部官員都彆閒著,去翻翻已經送來的鄉試卷子,找找這位名為林瓊的學生。
若是是今年才中的舉人,卷子裡找找也就知道是誰了。
若是往屆的那就更好找了,早已錄名在冊——頂多是禮部的人工作量大一些嘛。
天上,小曆再一次開口解說。
【“被明昀隨手翻出來的這顆正在等待baozha的大雷,正是林瓊的會試試卷。
”
“林瓊,字為璋,寧德三十年的進士。
他在三皇之亂期間為明昀提供了很多助力,不過這一部分我們也放在後麵三皇之亂的時候一起講。
而他有三皇之亂這份基礎,在晉文帝登基後的天和一朝也很受重用,在地方上政績斐然,冇有錯漏,調入京後不到十年就官至吏部尚書,很得文帝賞識。
”
“這案子就是林瓊與晉文帝相遇的起點……也是林瓊為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的開始!”】
明昀:“……?”
他聽完這話就冒出來了滿腦子的問號,張口欲言,情急之下卻被口水嗆住了喉嚨,激得他一陣猛咳。
不是?你這博主怎麼還造謠啊——!
好在,在他被眾人“拷問”之前,天幕聲音未停。
【“咳咳、小曆我開個玩笑哈。
”博主全然不在乎明昀死活似的、開朗大笑道。
“林瓊在天和朝兢兢業業,堪稱胸腔裡長滿了事業心,乾到了七八十歲才退休致仕,不知道的還以為晉文帝壓榨員工呢。
”
“救命之恩,就為恩人工作一輩子來報答!這怎麼不算一種以身相許呢?”
天幕上,原本分出來的真實畫麵分屏慢慢暗淡下去,隻能模糊看到那小吏說了什麼後、明昀揮揮手離開禮部衙門,向著某個方向而去。
隨後人影消失,轉變為了一片空白。
小曆道:“說回剛纔——明昀看了卷子之後約見林瓊,兩個人終究說了什麼,我們冇有人知道。
”
“這件事並冇有被記錄下來——畢竟當時的明昀隻是個頗受寵愛的世子嘛,人家史官也不會閒的冇事跟著一個世子,走到哪記到哪。
”
“就連前麵翻卷子那段,還是明昀稟告寧德帝的時候提及的。
”】
五皇子又忽然冷哼一聲。
明昀瞥了他一眼,不知道這人又抽什麼風,冇有理會。
五皇子其人性情高傲,從前在皇宮裡就很看不上明昀,看不起他的白髮,也看不起他以宗室之身久住東宮,以至於天幕一說到他的名字就第一個指責他謀反。
可惜皇帝不覺得他是謀反,這些人有反對意見也得先憋著,現在隻敢哼哼幾聲了。
哼就哼吧。
明昀心想,傷害性不大,侮辱性也冇多少,哼來哼去像隻小豬似的。
【“但就是這樣一張卷子,一場冇有被任何史料記載下來的談話,掀開了直到寧德三十年才終於爆發的、寧州舞弊案的一角。
”
小曆話鋒一轉,忽的將這起渲染了好一段話的案件擺在了檯麵上。
】
皇帝沉默。
他都五十多歲了,精力早已不似從前。
又或者是早已猜到可能是科舉出了岔子,心裡早有準備,再聽見舞弊這些字眼就已經波瀾不驚了。
“唉。
”他隻歎了一聲,便立刻恢複了往日處理政務的沉著,下令讓刑部先去看住今年派往寧州的鄉試主考官。
雖然不一定就是這人,但有嫌疑先看住總冇錯了,天幕這話趕話的說,總會把真相暴露出來。
至於寧州的地方官……
皇帝沉思片刻,叫了另外的人去。
此時,天幕下,寧州。
林瓊站在友人家的視窗邊,仰頭盯著那神蹟裡講述著的人,一時間萬分悵然。
一步之遙的身後,仰躺在榻上的瘦削男人頑強地支起上半身,拖著一雙站不起來又纏滿繃帶的腿,一個勁兒地要探頭去看天上。
“為璋,你聽見了嗎!是真的!”
他蒼白病態的臉上現出了一抹紅暈,原本因鬱鬱多日而混濁的雙眼裡亮起了格外執拗的光。
“不是我學業不好,不是我才華不夠,不是我屢試不中啊!”
那天上又道。
【“這件事說來也是非常令人唏噓的。
寧州地區本地勢力盤根錯節、地方宗族與地方官員關係複雜,堪稱一片混亂,冇在朝廷中被髮現純屬是這群人自知理虧才交易得格外低調。
”
小曆道:“說到這裡,大家就要奇怪了——林瓊在會試試卷裡終究寫了什麼?難道閱卷考官批卷的時候就冇看到嗎?”】
眾人也好奇這一點。
先前天幕播放‘明昀’翻找會試卷的時候,一個個提心吊膽的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是會試出了岔子,到時候皇帝盛怒之下誰也跑不掉。
可現在說問題其實出在寧州鄉試,眾人鬆了口氣的同時也不由得感到奇怪。
莫非是將訴狀寫在上麵了?可會試閱卷要經過多少人的手啊!怎麼會冇有一點風聲呢?
【“他們還真冇有看到。
”小曆這話一出,把所有人都說懵了。
“如果有同學好奇,可以去京城博物館參觀一下,林瓊的這篇會試卷與明昀呈給寧德帝的奏摺都在博物館裡常駐展覽,小曆我之前去的時候可是提前看了攻略、現場把眼睛都瞪乾了纔看出來不對勁,真是不得不佩服明昀體察入微的能力。
”
小曆說著,又有一張照片被擺了出來,其上所拍攝的內容正是博物館裡的展台,透明玻璃後放著一張試卷,上麵是台閣體所撰寫的內容。
照片提前經過了處理,字跡清晰,用紅色的線條將右上到左下角、中間十幾個分佈錯落的字圈出又連線起來,提醒觀眾這就是有問題的部分。
被圈起來的字跡與其他字幾乎冇有任何不同,隻在小曆的提醒下,眾人才發現那幾個字中,都有一個筆畫寫得格外細些。
將其連起來,便是‘臣告寧州鄉試舞弊’。
】
所有人都無語了。
就連明昀自己都忍不住扶額,想不明白一年後的自己到底是有多不想上班,纔會如此細緻地去瀏覽一篇經義。
寧州城中,被林瓊扶著坐起來的學子精神已好了許多,看了那試卷,不禁大笑起來。
“為璋,這事兒做的可真有你的風格!”
林瓊無奈搖頭,臉上卻也不自覺帶上笑意。
“笑什麼,咱們可要先逃命去了。
”
這寧州地界他是待不下去了,京城的人來不了那麼快,他卻不敢賭寧州這些人會不會與他魚死網破。
去哪呢?
林瓊仰頭看了一眼天幕,回想起那位令人物理意義上眼前一亮的小主君,稍作思考就已決定。
去京城吧。
【“咱也不得不說哈,林瓊文采確實好,能把這幾個字巧妙地用在整篇文章裡卻不顯突兀。
”小曆感歎道,撤掉了螢幕上的照片繼續講道。
“那同學們又有新的問題產生了,林瓊既然要告,為什麼不直接告到京城衙門去呢?甚至他既然考上了進士,殿試時為什麼不直接跟皇帝告呢?是害怕自毀前程嗎?”
“其實並不。
”小曆說著,“他之所以不直接上告,是因為實際上,林瓊根本不知道寧州鄉試有冇有人舞弊、他不是苦主,更冇有證據。
”
“林瓊是寧州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雖然家境不顯,但自小天賦異稟,才名遠揚。
不過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林瓊有一個至交好友,學識也挺不錯,可鄉試考了三四次都冇考上。
”
“寧德二十九年,鄉試再次落榜後,此人鬱鬱而終,死前對林瓊說,他認為寧州鄉試舞弊。
”】
明昀沉默片刻。
經曆過高考的人最看不得這個——就算換作朝廷的角度去權衡,科舉舞弊官官勾結,損害的也都是皇帝的利益啊!
更何況,一場舞弊案能被稱之為“震驚朝野”,其中牽連者得有多少?
他思緒一轉,拱手對皇帝說道:“陛下,臣請清查寧州官員、各屆主考與禮部官員。
”
他被四皇子冷冷瞪了一眼。
與此同時,天幕上。
【“其實這位朋友的懷疑很冇有道理,他的主張隻有一點個人推測可以作為佐證。
可恰好,這人鄉試落榜後又因意外摔斷了腿,要是換個人來,大概就會認為他已經瘋了吧。
”
“但出於對朋友的信任,林瓊終究還是在心底留下了懷疑的種子。
這顆種子在會試中發芽,促使他在會試捲上留下那樣一句控訴。
”
“而更加幸運的是,有人看到了這份懷疑與不甘。
”
“寧德三十年,明昀在與林瓊約見之後,寫了一封奏摺呈給皇帝,之後又進宮麵見寧德帝,親自請旨暗查寧州眾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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