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字跡還沒散去，大淵王朝的天已經變了。
那四步走棋，像一記響亮的耳光，隔著三年的時空，狠狠抽在了滿朝文武的臉上。
金鑾殿內。
老皇帝蕭穆猛地推開麵前的龍案，那些堆積如山的奏摺散落一地。他死死盯著天幕，呼吸變得粗重。三年前那場大水，他半個月沒閤眼，頭髮白了一半，每天聽到的都是“沒糧”、“暴亂”、“加稅”。
當時他甚至動了罪己詔的念頭。
“戶部尚書！”蕭穆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這就是你當年說的‘天佑大淵’？這就是你說的‘義商感念聖恩’？”
戶部尚書跪在冰冷的漢白玉磚上，額頭緊貼地麵，冷汗已經把官服濕透了。他想起三年前，自己拿著那支神秘商隊送來的糧食清單，在龍椅前邀功請賞的樣子，臉皮燙得像被火燒過。
“臣……臣該死！臣當時多方查探，卻隻知那商隊隸屬‘一品香’，其實際東家神秘莫測，臣……臣實在無能！”
不僅僅是戶部。
整個京城、整個大淵，所有叫得上號的商賈，此刻全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癱坐在地上。
尤其是那個曾經在江南不可一世的糧商錢萬三，雖然他人不在這裡，但天幕上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確確實實就是他。他那引以為傲的百畝良田、萬貫家財，在那位撥弄算盤的女子麵前，卑微得像一顆塵埃。
“那是萬寶樓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賬房坐在茶館門口，老淚縱橫，“那一招‘以賺補虧’，繞開了國庫，繞開了貪官，直接把戎狄那幫蠻子的牛羊變成了南境百姓的救命糧。這哪是算盤？這是定海神針啊！”
這種震撼，在丞相府後院更是達到了頂點。
“不可能……這不可能……”
蘇青柔尖銳的嗓音已經破了調，她指著天幕，臉上的表情猙獰得有些扭曲。她一直引以為傲的是自己的才女之名，是京城第一的詩詞歌賦。可現在，天幕告訴她，一個女子可以手握天下七成經濟命脈，可以一言定萬民生死，可以把皇帝和滿朝文武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種差距，根本不是幾首矯揉造作的詩詞能填補的。
“姐姐，你聽到了嗎？那可是江南錢萬三都要下跪的人！”蘇青柔轉過頭，像瘋了一樣抓住蘇青鳶的胳膊，指甲陷進她的肉裡，“你剛才還說長了紅痣就是奇女子？你看看天上！那個女人是算無遺策的神！你呢？你連蘇家的賬本都看不懂，你連去萬寶樓買件首飾都要看人的眼色！你這種廢物，怎麼敢……怎麼敢有那顆痣！”
蘇青鳶低頭，看了看蘇青柔那雙因為激動而發青的手。
她沒說話，隻是輕輕一撥，那股看似輕柔的力量卻讓蘇青柔像斷了線的紙鳶一樣，猛地朝後跌去，再次摔了個四腳朝天。
“我的痣長在哪裡，是天生的。”蘇青鳶拍了拍袖子不存在的灰塵，語氣依舊冷淡，“至於我看不看得懂賬本，又跟萬寶樓有什麼關係？”
“蘇青鳶！你還敢狡辯！”
太子蕭承宇大步跨出，腰間的玉佩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晃動。他現在的眼神熱切得可怕，那種貪婪幾乎要化為實質溢位來。
一品香！鬼手神醫！天機閣！
現在又多了一個萬寶樓的東家！
隻要能找到這個女人，隻要能娶到她，這大淵的皇位，還有誰能撼動？
他看著蘇青鳶那張臉，隻覺得說不出的厭煩。這樣驚天動地的奇女子，憑什麼要讓蘇青鳶這種草包來玷汙她的標誌？
“你這種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廢物，少在這裡往自己臉上貼金！”蕭承宇指著大門口，怒喝道，“來人！傳孤的口諭！立刻封鎖京城所有出入口！傳令萬寶樓，孤要見他們的東家！不管她是誰，隻要她肯現身，孤許她太子妃之位，甚至……未來的皇後之位！”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蘇青柔原本跌在地上，聽到這話，整個人如墜冰窟。
太子妃……
那是她的位置啊！
她費盡心機，不惜敗壞親姐姐的名聲，不惜在蘇丞相麵前裝了這麼多年的乖巧女兒，為的就是那個位置！
可現在，那個還沒露麵的神秘女子，隻憑著天幕上的幾行字，就輕而易舉地奪走了她夢寐以求的一切！
“殿下……殿下不可啊！”蘇青柔顧不得形象，撲過去抱住蕭承宇的小腿，哭得梨花帶雨，“那天幕上的女子，至今還不知道是何方神聖。萬一……萬一她是個年過半百的老嫗呢？萬一她貌若無鹽呢？您是千金之軀，怎能如此草率！”
蕭承宇低頭，一腳踢開了她。
“愚蠢！”蕭承宇眼裡滿是冷酷，“在那樣的財富和權勢麵前，容貌算什麼？年齡算什麼？蘇青柔，孤以前覺得你聰明，現在看來，你也是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庸脂俗粉！”
蘇青柔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庸脂俗粉。
這四個字，像毒蛇的信子，舔過她的心臟。
而在不遠處的攝政王府。
蕭玄禦已經站到了院子裡。
他手裡的碎玉粉末被風吹散，落了一地。他的眼神始終盯著天幕，沒有放過那畫麵中任何一個角落。
他在看那個園林。
那個煙雨朦朧的園林，那屏風後的陳設，那女子的坐姿。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蘇青鳶雖然在京城名聲極差，總是躲在丞相府不出門，但在三年前那場大水期間，她似乎真的離開過京城一段時間。
當時蘇家的說法是，嫡小姐身體不適，去莊子上靜養。
難道……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蕭玄禦的手指微微彎曲，那是他想要拔劍或者殺人時的下意識動作。但他現在隻是強壓著心中的波瀾，聲音低沉如冰：“去查。查三年前，蘇青鳶去那個莊子時的所有路線，哪怕她吃了什麼、見了什麼人，都要一字不漏地報給本王！”
“是！”
親衛統領化作一道黑影消失。
就在這時，天幕之上的畫麵突然加快了旋轉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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