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懸浮在蒼穹之上的金色天幕，此刻就像一把重鎚，一下又一下敲在大淵百姓的心口上。
尤其是最後那一行關於“百分之一息”的時機掌控，直接讓京城裡那幾位成名已久的武學泰鬥閉了嘴。
他們練了一輩子功，殺過人，越過貨，自以為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已經登峰造極。
可看到天幕上顯示的那些資料，他們才發現，自己那點引以為傲的身手，在這位奇女子麵前，頂多算是街頭賣藝的雜耍。
“這還是人嗎？”
“就算是那傳說中的天機閣閣主，恐怕也就這般手段了吧？”
“胡說什麼！天幕剛纔不是說了嗎，這一品香東家、鬼手神醫、天機閣主，全都是這位奇女子一個人的馬甲！”
街道上，原本因為牌匾墜落而受驚的馬匹此時都安靜了下來，馬夫忘了揮鞭，攤販忘了吆喝。
所有人的脖子都仰成了一個極其僵硬的角度，生怕漏掉哪怕一幀畫麵。
而在丞相府的後院，那種死一般的寂靜，正逐漸演變成一種極其荒誕的滑稽感。
蘇青柔死死咬著後槽牙，牙縫裡都透著一股酸澀的嫉妒。
她看著天幕上那道被反覆慢放、英姿颯爽的背影，再看看旁邊那個依舊歪在榻上、甚至還伸手摳了摳耳朵的蘇青鳶，心裡的火氣就不打一處來。
憑什麼？
憑什麼天幕要在這個時候出現，偏偏要播放這個蘇青鳶也在場的場景？
雖然天幕裡那個救人的女人身份不明，但蘇青柔絕對不能容許任何人把那道身影往蘇青鳶身上聯想。
“姐姐，你瞧瞧，這纔是真正的女中豪傑。”
蘇青柔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拿著手帕，掩住那一抹冷笑，聲音尖銳中帶著幾分刻意的憐憫，
“你當初要是能有這位奇女子萬分之一的本事，也不會在那大街上當眾摔個狗吃屎，讓全京城的笑話傳了整整半年。妹妹我現在想起來，都還替姐姐覺得羞恥呢。”
這話一出，原本還沉浸在震驚中的下人們，立刻就被拉回了現實。
是啊，天幕裡那個救人的是奇女子。
可眼前這個，是貨真價實的草包。
“二小姐說得對，這人比人啊，真是氣死人。”
一個平日裡就喜歡巴結蘇青柔的婆子，此時也跟著陰陽怪氣地附和起來，
“這位奇女子是救人的神，咱們這位大小姐啊，是害人的鬼。剛才王夫人還沒說完呢，這大小姐亂開方子害死人的賬，還沒算清楚呢！”
那個披麻戴孝的王夫人，原本也被天幕驚呆了，此時聽到有人提醒，那雙通紅的眼珠子立刻又死死瞪向了蘇青鳶。
“對！你這個庸醫！草包！”
王夫人嘶啞著嗓子尖叫，手指幾乎要戳到蘇青鳶的鼻尖上，
“你看看天上！那是神跡！那是天道！天道都要降下神跡來表彰那些救人的奇女子，而你這種害人精，就該被雷劈！你就該死！”
蘇青鳶動了。
她撐著身子，慢吞吞地從美人榻上坐了起來。那動作懶洋洋的，像是沒長骨頭。
她沒去理會王夫人的叫囂，也沒去看天幕，而是轉頭看向了身旁的丫鬟。
“去，換壺茶來。”蘇青鳶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顆粒感，“這茶涼了，發苦。”
“蘇青鳶！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蘇青柔被這無視的態度激怒了。她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拽蘇青鳶的袖子，
“你在裝什麼淡定？你以為你躲在丞相府裡，不說話就能假裝這一切沒發生了嗎？你看看天上，那纔是女子該有的樣子！你再看看你，除了給府裡丟臉，你還會什麼？”
站在一旁的太子蕭承宇，此時也冷冷地開了口。
“蘇青柔，別跟這種爛泥廢話了。”
蕭承宇的眼神裡充滿了厭惡。他看著蘇青鳶，就像在看一個髒東西，
“孤今日算是開了眼界。同樣的女子，一個是驚才絕艷的奇女子，一個是連走路都會摔跤的廢物。蘇青鳶，父皇當年的賜婚，如今看來確實是個天大的錯誤。你若是有自知之明，今日之後，便自己去父皇麵前請罪，退了這門親事，別讓孤也跟著你蒙羞。”
蘇青鳶終於抬眼看了這位太子一眼。
她的眼神很淡，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點漣漪。
“太子殿下說得是。”蘇青鳶竟然笑了，唇角微勾，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疏離感，“臣女這塊爛泥，確實不配汙了您的金身。等天幕放完了，臣女一定如您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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