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之內,寂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時那細微的“劈啪”聲。
門外那些足以掀翻京城的喧囂,被一道薄薄的門板和男人那道冰冷的命令徹底隔絕。
蕭玄禦抱著懷裡那個已經睡得人事不知的女人,一動不動。
他那顆因滔天心疼與憤怒而幾乎要炸開的心臟,在感受到她那均勻平穩的呼吸後,竟詭異地一點點平復下來。
可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緒並沒有消失,而是化作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沉寂地積蓄著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
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再次落在了她那半敞的衣襟上。
那道淺得幾乎快要看不見的疤痕,像一根淬了劇毒的針,狠狠地紮在他的眼底,紮在他的心上。
就是這裡。
她用這裡的血,去救了蕭承宇那個廢物。
蕭玄禦的下頜線綳得死緊。
他無法想象,三年前的那個雨夜,當她獨自一人用刀劃開自己胸膛的時候,是何等的孤單與決絕。
她為他守國門,他背上了還不清的債。
她為蕭承宇續命,卻付出了自己的心頭血。
憑什麼?
那個廢物,他憑什麼?!
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混雜著心疼、暴怒與不甘的毀滅欲,再次從他心底瘋狂上湧!他甚至產生了一個荒唐而可怕的念頭——他現在就衝進東宮,把蕭承宇的心也挖出來,看看是不是黑色的!
就在他周身的氣息再次變得危險而暴戾時,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房間的角落裡,單膝跪地,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是影。
“王爺。”
蕭玄禦的目光沒有離開懷中的女人,隻是用那冰冷到足以凍結靈魂的聲音問道:“外麵如何?”
影的頭垂得更低了,恭敬地回稟:“按您的吩咐,已經‘清靜’了。鎮國公世子和幾位侯爺已經派人‘請’回府,其餘閑雜人等也都已驅散。王府周圍百丈之內,再無閑人。”
“那個女人呢?”蕭玄禦的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
影的身體頓了一下,立刻明白了王爺指的是誰。
“蘇二小姐……還在門外跪著。蘇家三長老陪著,一口一個‘為國分憂’,一口一個‘為民請命’,還說……還說要跪到天亮,等您開恩。”
“開恩?”
蕭玄禦發出一聲極低的、滿含譏諷的冷笑。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懷裡的人睡得更安穩一些。然後他才緩緩抬起眼,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在燭光下泛著狼一般的、幽冷的光。
“本王讓你查的如何了?”
影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呈上:“王爺,都查清楚了。”
“蘇青柔自幼體弱多病,常年與湯藥為伴,別說醫術,就連藥材都認不全。京中各大藥鋪皆無她問診學醫的記錄。”
“她今日所穿的孝服,是昨日在城西‘錦繡坊’加急定做的。所用的布料是宮裡賞給蘇丞相的貢品,極為珍貴,整個京城隻此一匹。”
“她手中那個藥箱,是三日前從琉璃廠一個古董商販手中購得,箱內空無一物。據那商販說,蘇二小姐買走藥箱時神情激動,還說……這是她平步青雲的開始。”
一條條,一樁樁。
冰冷的證據將蘇青柔那張“大義凜然”的虛偽麵具撕了個粉碎!
這哪裡是什麼偶感天機,為國分憂?
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精心策劃的、妄圖借著天道東風、踩著蘇青鳶上位的無恥騙局!
“嗬。”
蕭玄禦的薄唇勾起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冰冷的弧度。
他連那本冊子都懶得看一眼,隻是揮了揮手,影便會意地將冊子重新收好。
“繼續查。”男人的聲音冷得像一塊被萬年玄冰包裹的寒鐵,“本王要知道她這齣戲是誰教的。那個裁縫、那個古董商,還有她身邊伺候的丫鬟僕役,一個都不要放過。”
“本王倒想看看,是誰給她的膽子,敢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演這麼一出好戲!”
“是!”影沉聲應道。
他知道,王爺這是動了真怒。那個蘇青柔和她背後所有的人,都完了。
“還有,”蕭玄禦的目光落回到蘇青鳶那安穩的睡顏上,那眼底的冰冷瞬間化作了一片深沉的、不容侵犯的佔有,“傳令下去,調‘玄甲衛’,暗中將這座府邸方圓一裡全部封鎖。”
影的瞳孔猛地一縮!
玄甲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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