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官員們,頭埋得更低了,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他們不敢抬頭,不敢去看太子那已經氣到發紫的臉,更不敢去看攝政王那張似笑非笑的俊臉。
這位蘇大小姐,不,這位“護國奇女”,已經不是囂張了。
她是在用最雲淡風輕的態度,告訴全天下:皇權,在她這裡,或許還不如一杯解膩的酸梅湯來得重要。
太子蕭承宇的指甲已經深深地摳進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毫無所覺。他的腦子裡,反覆回蕩著翠兒那句“磕瓜子磕多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他神魂俱滅。
他丟掉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女人?
而攝政王蕭玄禦,卻緩緩地直起了身。
他沒有看那些跪著的官員,也沒有再理會已經形同廢人的太子。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張聖旨上。
三道聖旨,一道比一道狠。
清洗官場,拉攏蘇青鳶,重申皇權。
老皇帝的算盤,打得劈啪響。
換做任何一個臣子,麵對這潑天的榮寵和皇帝的雷霆手段,要麼感恩戴德,要麼誠惶誠恐。
唯獨蘇青鳶,她選擇了睡覺。
這看似是蔑視,但在蕭玄禦這種將權謀刻進骨子裡的人看來,這背後,卻藏著更深、更恐怖的算計。
她真的隻是困了嗎?
不。
這個女人,從天幕降臨開始,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步早已計算好的棋。
她掀翻了牌桌,卻又在廢墟之上,佈下了一個更大的局。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猛地竄入蕭玄禦的腦海。
他那雙萬年冰封的鳳眸,驟然亮起,裡麵是前所未有的驚艷與震撼!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親衛統領。
“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屬下在。”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馬上去查。”蕭玄禦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第一,三年前,江南織造局副使那條線上的所有官員名單。第二,十年來,所有與‘一品香’旗下產業有過衝突、使過絆子的京官名單。第三,剛剛聖旨裡提到的,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擬定要清洗的第一批‘張巡同黨’的名單!”
“三份名單,半柱香之內,本王要看到!”
影沒有問為什麼,隻是沉聲應道:“是!”
隨即,他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消失不見。
周圍的官員們大氣不敢喘,他們不知道攝政王為何突然要查這些陳年舊案,隻覺得一股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醞釀。
半柱香的時間,對於跪在冰冷石板上的眾人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蕭承宇已經從最開始的癲狂,變成了一種麻木的絕望。他獃獃地跪著,看著那扇緊閉的院門,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石像。
就在這時,影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單膝跪地,將三份用不同顏色標記的密卷,呈到了蕭玄禦麵前。
蕭玄禦接過密卷,修長的手指在夜風中緩緩展開。
月光灑在紙上,那一個個硃筆勾畫的名字,在他眼中,卻逐漸連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跨越了十年的天羅地網!
第一份名單,是三年前在江南春蠶戰中,被蘇青鳶用計扳倒的貪官汙吏,以及他們的同夥。
第二份名單,是十年來,仗著權勢,在京城內外,或明或暗打壓過蘇青鳶產業,向她索要過好處,甚至試圖強行入股的蛀蟲。
而第三份名單,正是今夜,皇帝為了“撥亂反正”,為了“重申皇權”,即將要開刀問斬的,所謂的“張巡同黨”!
蕭玄禦的呼吸,在看到第三份名單時,猛地一滯!
三份名單……
三份看似毫無關聯的名單,上麵的名字,重合度,竟然高達九成!!!
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頭皮發麻的真相,轟然炸開!
皇帝以為,他在借著天幕的東風,清洗官場,樹立皇威。
滿朝文武以為,這是天道降下的公理,是對貪官汙吏的清算。
全天下的百姓以為,這是沉冤得雪,正義昭彰。
可真相是——
從頭到尾,都隻是那個躺在屋裡睡覺的女人,借著天道這把最鋒利的刀,借著皇帝這隻最高傲的手,在替她自己……清除障礙!
她根本不是在被動地接受天幕的“正名”。
她是在利用天幕,利用皇權,利用天下人心,將那些曾經的敵人,那些未來的隱患,用一種最名正言順、最無法反抗的方式,連根拔起!
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
皇帝會替她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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