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鮮紅刺目的【溝通失敗】印章,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期待著世紀大和解的江湖豪傑臉上。整個陸家莊,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那壓抑了許久的嘆息聲,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浪潮。
“唉——!”
“完了,徹底沒救了!”
“我活了六十年,就沒見過這麼彆扭的兩個人!天幕都把答案塞到他們嘴裡了,他們倆還能吐出來!”
“郭二小姐那句‘大笨蛋’,我還以為是什麼情趣呢!結果……真就是罵人啊!”
“楊過那小子也是個榆木疙瘩!姑孃家說不準你逞能,不就是關心你嗎?他倒好,直接把天聊死了!”
議論聲再無半分遮掩,充滿了觀眾對自己追的“劇”裡主角不爭氣的深深怨念。這已經不是在吃瓜了,這簡直是在替古人擔憂!
郭芙將臉埋在母親懷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她不是在哭,她是被氣的!被楊過那冰冷的態度氣,更被自己那不爭氣的嘴氣!她腦子裡明明想的是“你不要再像以前那樣傻乎乎地受傷了”,可說出口,就變成了最傷人的指責。
黃蓉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心中五味雜陳。她看著那個重新用脊背對著所有人的黑衣少年,那孤絕的姿態,像極了一頭受傷後躲回巢穴舔舐傷口的孤狼。她低聲嘆息,這兩個孩子,一個被驕傲包裹,一個被自卑捆綁,中間隔著的,是整個該死的青春。
就在這全場扼腕嘆息,兩位主角各自自閉的尷尬時刻,天幕上的【溝通失敗】大印緩緩淡去。金光再次匯聚,似乎也被這兩人的操作給氣笑了,這一次浮現出的標題,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嘲諷意味。
【既然嘴是用來吵架的,那我們就來盤一盤……】
【專題回顧:那些年,楊過說過的違心話!】
標題一出,全場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種混雜著同情與興奮的騷動!
“又來?天幕這是不把這倆人扒乾淨不罷休啊!”
“違心話?我懂了!就是口是心非!前麵盤的是郭二小姐,現在輪到楊過這小子了!”
“哈哈哈哈,我就說嘛!楊過這小子看郭二小姐的眼神都不對勁,嘴上怎麼可能一句好話都沒有!原來全在‘違心話’裡!”
這一下,所有人的興趣再次被提到了頂點。他們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準備迎接楊過的第二輪大型社會性死亡現場。
楊過的身體僵得更厲害了。如果說之前曝光內心獨白是把他最隱秘的心思公之於眾,那麼現在這個“違心話”盤點,則是要把他用盡全力維持的、那點可憐的自尊,一句一句地碾碎!
他不敢回頭,也不想回頭。他怕看到郭芙的表情,是鄙夷,是嘲笑,還是……別的什麼。
天幕沒有給他太多準備時間,畫麵應聲而亮,採用了簡單粗暴的對比模式。左邊是碩大的金色文字,記錄著他說過的話;右邊,則是赤紅色的文字,無情地揭示著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第一幕出現了。
那是桃花島的午後,少女郭芙穿著一身新做的鵝黃色長裙,像一隻翩躚的蝴蝶,在桃林間練習新學的輕功。
畫麵裡,楊過靠在一棵樹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郭芙看見了他,故意一個漂亮的旋身,落在他麵前,裙擺飛揚,帶著幾分炫耀地問:“怎麼樣?我娘說我這套‘落英神劍掌’已有她三分火候了!”
畫麵中的楊過,隻是瞥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味。
【楊過原話:“馬馬虎虎,破綻百出。郭伯母也太抬舉你了。”】
看到這裡,現實中的郭芙鼻子一酸,眼眶又紅了。她記得,當時她聽了這話,氣得半天沒理他,覺得他就是純粹的嫉妒!
然而,下一刻,右邊赤紅色的“真心話”浮現出來,每一個字都像烙鐵,燙得人心尖發顫。
【內心真實翻譯:“真好看……比天上的仙女還要好看。如果我能像大武小武那樣,毫不顧忌地誇你一句,該有多好。”】
“……”
“…………”
全場死寂。
那句“破綻百出”的背後,竟然藏著一句“仙女下凡”。這份被毒液包裹的讚美,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難受。
“這小子……這小子是腦子有病吧!”一個粗豪的漢子忍不住罵出聲,“想誇人就直說啊!這麼拐彎抹角的,誰能聽得懂?!”
“何止是聽不懂,這簡直是反著來啊!郭二小姐不被他氣死纔怪!”
郭芙獃獃地看著天幕,眼淚不受控製地滑落。原來……原來他不是覺得她練得不好,而是……覺得她好看?她想起那天,自己氣沖沖地跑開後,第二天發現自己練功的那片桃林,被人悄悄地清理乾淨了,連地上的落葉和石子都撿走了。她當時還以為是武氏兄弟做的,現在想來……
天幕的盤點還在繼續,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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