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丸二緣
柳三柒結束直播後的第三天,正好是殷寧外祖父許野賢的75歲生日。
因為許皇後不方便隨意出宮,殷寧為了幫母後儘孝,就特意一早出了宮,去到許府陪老人家一起慶生。
許家世代都是書香人家,等到許野賢這一代時,他雖然從未出仕,但卻是遠近聞名的大儒,曾經多次拒絕朝廷的征召。
他早年和友人一起創辦的順安書院,因為招生不拘寒門貴胄,唯重才情高低,如今在大靖更是有“天下第一書院”的美譽。
靖明帝當年之所以會選許皇後為太子妃,正是因為看中了許野賢的聲譽,覺得他門生故吏遍佈朝野,而許皇後又是許野賢膝下獨女。
靖明帝那個時候,既希望能夠提高自己在士大夫中的聲望,但又擔心會遭到來自他父皇也就是先皇靖簡帝的忌憚,於是許皇後就成了他太子妃的最佳選擇。
許野賢如今是自己一個人居住,殷寧的外婆四年前在一場睡夢中安詳離世,無疾而終。
許野賢的生活很是清貧樸實,所以殷寧每次來他這邊,都是拎著大包小包,這一次自然更是不例外。
許野賢雖然並不貪圖享樂,但他也知道殷寧帶來的這些東西都是她和女兒許燦君特意準備的一番心意,所以每次都是笑嗬嗬地收下,並不會掃殷寧和女兒的興。
許野賢雖然如今已經是高齡七十五,但身子骨卻還很是硬朗,腿腳走路非常穩當。
他怕殷寧難得出宮一趟,待在他這邊會感到無聊,便主動朝殷寧提議,說護國寺最近的梅花開得正盛,問殷寧想不想去護國寺那邊走走逛逛。
殷寧以為許野賢是想出門賞梅,自然是立刻就歡快地應下了他的這個提議。
護國寺距離許野賢的住處並不遠,走路隻需要幾分鐘的路程。
今天又是歲末臘月裡難得的好天氣,陽光微暖,殷寧就直接和許野賢一起走了過去。
許野賢雖說是名震天下的大儒,但和這周邊的普通老百姓們,卻是關係處得很熟絡。
從家裡走到護國寺的一路上,殷寧時不時就看到有路過的行人和許野賢打招呼,甚至還有不知道她身份的老人,笑著過來和她拉家常,說她長得真好看,眉眼很像她外婆。
殷寧很喜歡這種平凡的日常生活,路上一直眉眼彎彎,笑吟吟地和大家一起嘮嗑。
許野賢站在殷寧身旁,看到殷寧這善良仁愛的模樣後,心中更是忍不住再次咒罵起靖明帝來。
雖說這些年一直有人羨慕許野賢能成為國丈,但靖明帝當初想要求取許燦君時,許野賢心中其實是強烈反對這事。
如果不是因為靖明帝先斬後奏,直接讓先帝賜婚下來,許野賢根本就不可能答應讓女兒嫁進皇家。
最是無情帝王家,外人看著皇室好似光鮮亮麗、奢華尊貴,但實際裡麵卻充滿著各種爾虞我詐、身不由己。
特彆是太子殷霖前陣子的驟然身亡,更是讓許野賢心中感到極其不安甚至惶恐,同時也再次恨極了靖明帝,覺得都是靖明帝害得他家人被拖進權力的漩渦之中。
不過,雖然心中對靖明帝極其不滿,但麵對殷寧,許野賢卻是冇有流露出半點真實情緒。
這並不是因為他怕了靖明帝,畢竟他當年在靖明帝帶著聖旨來家中賜婚時,就直接指著靖明帝的鼻子痛罵了一通。
許野賢更多是不希望自己讓殷寧感到為難,畢竟子不言父過,靖明帝終究是殷寧的父親。
而他這個外公如今又已經年邁到鬚眉皆白,殷寧以後終究還是需要靖明帝這個父親來照拂。
殷寧並不知道外表看起來眉開眼笑的許野賢,剛纔心中還想了那麼多的事情。
她很快就和許野賢來到了護國寺的外麵。
護國寺是京師香火最旺盛的佛寺,今天也依然熱鬨非凡。
許野賢冇有帶著殷寧去前門和香客們湊熱鬨,而是直接拐了個小道,熟門熟路地從寺廟一處偏僻的小門進入。
他顯然和寺廟裡的和尚們也很熟悉,有幾個活潑的小沙彌甚至還特意跑過來和他打招呼,詢問說怎麼這陣子冇看到他過來。
當得知許野賢今天是帶著殷寧過來賞梅後,有個圓頭圓腦的小沙彌更是直接笑著表示,說可以帶他們去自己的秘密基地,那邊的白梅開得格外漂亮,而且也比較少人打擾。
而殷寧和許野賢等人去到以後,也確實是被眼前所見梅林之景給驚豔到了。
紅牆映白梅,冷香醉人心。
梵音繚繞的幽靜古刹中,綻放在枝頭上的素雅白梅,花瓣如玉琢般清麗無瑕,儘顯冰姿玉骨之態
忽有輕風拂過,暗香乍泄,嫋嫋似月,嗅之難忘,直叫人神骨俱清。
而正當殷寧和許野賢沉浸在這片梅林的美景中時,聽力極其敏銳的殷寧,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她轉過頭,朝聲音方向望過去,然後就看到了正手持念珠、雙眸含笑看著她的玄樂。
許野賢很快也注意到了玄樂這位佛門名僧的到來,他急忙態度敬重地朝玄樂問候了一聲。
雖然許野賢如今看起來就是個平易近人的普通老頭子,但從他之前多次拒絕朝廷的征召以及對靖明帝不滿的態度,其實就不難看出他其實內在是有些桀驁不馴的傲骨。
而許野賢對待玄樂的態度之所以充滿敬意,一方麵是因為玄樂的歲數比許野賢年長不少,今年已經是百歲高齡。
另一方麵,則是因為許野賢知道玄樂確實是有未卜先知的神通。
許野賢當年剛和妻子新婚時,有一次陪妻子來護國寺祈福燒香,正好就碰到了玄樂。
玄樂當時告訴他們夫妻,說他們未來的女兒命格超凡,貴不可言,將來必定是位列坤極。
許野賢當時和妻子都冇有將玄樂的話給放在心上,覺得這事根本就不可能,畢竟他們許家無權無勢,怎麼可能會和皇家扯上關係。
但後麵,當許燦君真的成為了太子妃後,許野賢這才明白,原來玄樂當年確實所言不假。
而許野賢今天之所以向殷寧提議來護國寺賞花,除了想讓常年待在宮中的殷寧外出散心外,其實也還有想要拜托玄樂再幫忙出手算卦的心思。
不過,還冇等許野賢想好怎麼開口,殷寧就先嘴角含笑地朝玄樂說道:
“玄樂大師,真是巧,居然碰到了您。
您該不會是心有所感,提前知道我和外公今天要過來吧?”
殷寧之所以朝玄樂如此調侃,是因為玄樂向來行蹤不定,有一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感。
多年以來,京師甚至流傳著一個說法,說玄樂大師隻在對的時間,見對的人。
而聽到殷寧朝自己丟擲的詢問,玄樂那慈祥清瘦的麵容,則是露出一抹祥和的淡笑:
“殿下聰慧非凡,所言確然,貧僧隨緣而至,察覺此處有客困於歧路,故而不請自來。
”
殷寧原本隻是想要打趣玄樂,但聽到玄樂這肯定的回答後,她不由感興趣地輕挑了下眉頭。
“玄樂師父,您是不是找錯人了呀?許老先生他們並冇有迷路啊?我剛纔一直在這裡給他們指路呢!”小沙彌一臉不解地看向玄樂說道。
玄樂聞言,笑著抬手摸了摸小沙彌圓溜溜的腦袋,嗓音和藹地開口道:
“此世間,有腳下可視之徑,亦有隱而不顯之道。
”
還冇等小沙彌理解明白玄樂口中說的話,許野賢這時突然開了口:
“大師的確料事如神,老夫心中確有一重若千鈞之事,今欲向大師叩問,盼大師賜我一解困之答!”
許野賢說罷後,還雙手合十,朝玄樂行了個佛禮。
殷寧和小沙彌聞言,瞬間都目光不解和疑惑地看向許野賢。
玄樂冇有立刻回答許野賢的話,他朝小沙彌輕輕揮了揮手:“茲事體大,非稚童可耳聞,汝尚年幼,且自去玩耍。
”
小沙彌聽到玄樂這話後,冇有不懂事的胡鬨,而是很自覺地就乖巧離開了。
殷寧見狀,也給了她身邊跟著的白菊一個眼神,讓白菊帶著隨行的其他人都暫且避讓。
很快,清雅的梅花林中,就隻剩下了殷寧、許野賢以及玄樂他們三人。
殷寧好奇地看向許野賢,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能夠惹得她外公如此煩心。
但隨後,許野賢說出的話,卻是讓她心中感到極其意外和觸動。
許野賢目光誠懇地看著玄樂,他語氣鄭重地開口道:
“料想大師亦明,女子一生,所重者莫若婚姻。
老夫近日每念及殿下婚事,常懸其心,深憂其下嫁宿家之後,琴瑟不調,朝暮傷神,難得歡顏。
望大師如實告知,老夫心中憂思,最終會作何光景?”
許野賢口中的婚事,是三個月前,靖明帝替殷寧作出的安排。
他替殷寧選中的駙馬,是如今還依然鎮守在西北邊疆的宿昱。
宿昱是大將軍宿雷的大兒子,宿家世代從軍,在軍中威望頗高,如今甚至已經隱隱有功高震主的風險。
許野賢知道靖明帝之所以將殷寧下嫁到宿家,一方麵是想籠絡宿家,另一方麵也是想增強皇室對宿家的控製。
而靖明帝當初在賜婚殷寧和宿昱之前,甚至也冇有提前和宿家商量過,而是直接一封聖旨送到西北邊疆。
所以,自從得知殷寧要下嫁給宿昱的訊息後,許野賢心中就一直惴惴不安,擔心宿家會因為這樁婚事而給殷寧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