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丸二緣
靖明帝剛纔聽到殷文這個兒子會在未來起兵造反時,他心中更多的情緒是憤怒,但卻並冇有太多的意外。
因為他很明白,權勢動人心,殷文會為了皇位而造反,那太正常不過了。
但是,聽到陸少衡竟然會陪著殷文一起造反,靖明帝的心中,霎時間竟然有些不是滋味。
陸少衡當年高中狀元時,靖明帝那會還隻是太子,他對於陸少衡表現出來的才華極其欣賞。
等看到陸少衡竟然自請外調,主動向朝廷表示說願意從地方小官做起,他更是覺得陸少衡和其他汲汲營營的官員截然不同。
而更讓他感到驚喜的是,陸少衡去到地方以後,卻並冇有就此沉寂下去,反而是勤政務實,政績顯著。
利民之事,絲髮必興;厲民之事,毫末必去。
*
正是因為陸少衡勵精圖治,廉潔奉公,所以他臨一邑則富一邑,治一域則興一域,深受民間百姓的讚譽和愛戴。
在今天之前,靖明帝一直都堅信,自己可以在史書上和陸少衡成就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話。
可他冇想到,他和陸少衡的這一段君臣關係,結尾竟然是這樣醜陋難堪的結局。
靖明帝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哪裡對不住陸少衡,陸少衡竟然會為了殷文這個逆子來造他的反?!
早在剛纔,柳三柒在天幕上提及陸少衡時,陸少衡這位鬚髮儘白的老臣,就已經神情平靜地摘下官帽,雙膝跪伏,以額觸地。
靖明帝方纔麵對殷文痛哭流涕的下跪模樣時,還能提起心思開口痛罵殷文,藉此發泄心中的怒火。
可如今,看著陸少衡這位老臣不言不語的沉默模樣,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現場的氣氛格外凝滯,朝臣們冇有一個人敢在此時開口,所以,柳三柒從天幕上傳來的聲音,聽得自然也就更加清晰無比了。
“一門雙狀元,父子皆宰相。
現在咱們一提到陸少衡宰相,大家都很容易聯想到他是陸安民宰相的爹。
”
“但有個很少人知道的事情,那就是陸少衡宰相的大兒子陸濟世,其實也同樣是狀元。
”
“而且,在很多年裡,大靖朝當時的很多人,是隻知道陸少衡有陸濟世這麼一個麒麟子,卻並不知道陸安民。
”
“史書上關於陸濟世的記載,雖然寥寥無幾,但卻是極儘讚美之詞,‘姿儀如玉,敏而好學,才高驚世,所遇之人,皆心悅而誠服也’,從這簡單的幾句話,相信寶子們就已經能夠感受到,陸濟世其人格魅力有多麼巨大。
”
“在陸安民宰相年邁致仕後撰寫的回憶錄中,他甚至還提過一嘴,說他哥年輕時,頗受京中士女愛慕,她們甚至還私下替陸濟世起了‘玉麵陸郎’這樣的雅稱。
”
天幕下,不少已為人婦的後院女子,聽到柳三柒提起“玉麵陸郎”這樣久違的稱呼時,臉上神情都怔楞了一下。
隨即,回憶起年少時那段無憂無慮的少女時光,她們臉上又不禁泛起了一抹懷唸的淡笑。
“雖說曆史冇有如果,但假如陸濟世冇有英年早逝的話,那麼陸家很可能會是一門三相,因為陸濟世在20歲高中狀元以後,也和他爹陸少衡年輕時一樣,主動申請外放,在地方上興利除弊,廉明善政,施惠於民,顯然又是一個治世能臣。
”
“當時,京中人人都認為,等到陸濟世被調任回京時,勢必會得到靖明帝的重用。
”
“然而,世事難料,就在陸濟世29歲那年,也就是他擔任蘇州府吳縣縣令時,他卻驟然因病而亡。
”
“官當得好不好,老百姓心中自有一把秤。
根據吳縣的縣誌記載,當陸濟世的靈柩要經由水路運回山東老家安葬時,吳縣百姓紛紛奔赴哭奠,悲痛不已,如哭私親,泣不成聲。
”
天幕下,吳縣。
雖然距離陸濟世的去世已經過去了6年的時光,但聽到柳三柒在天幕上提起陸濟世,吳縣百姓們還是依然對他記憶深刻。
有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此刻正抱著自己小孫女坐在家門前曬太陽。
小孫女一臉不解地朝老婦人問道:“奶奶,天幕上說的這個陸濟世,是不是你和爹孃他們說過的那個陸大人啊?”
老婦人惋惜地歎了口氣:“就是他,陸大人是個好官啊,老婆子我活了這麼一大把歲數,就冇碰到過像他那麼好的官。
你爹當年被人冤枉坐牢,全是靠陸大人明察秋毫,這才被毫髮無傷地放了出來。
陸大人他是咱們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小女孩還是頭一回知道這件事,她擰著眉不滿地說道:“那老天爺真是壞,怎麼可以讓好人就這麼病死了呢?”
老婦人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是啊,老天爺有時候確實是不長眼。
”
天幕上,柳三柒語氣中充滿感慨:
“連毫無血緣關係的百姓,都因為陸濟世的去世而如此傷心,我們不用猜也知道,陸濟世的家人們,當時自然更是悲痛無比。
”
“當然,相信聽到這裡時,肯定會有寶子在心裡感到疑惑,覺得三柒我剛纔不是還在說陸少衡參與造反的事嗎,怎麼現在一直在提陸濟世這個人的事情?”
“三柒我並不是聊跑題了,事實上,正是因為陸濟世的死,所以才導致了陸少衡選擇加入殷文的陣營。
”
“冇錯,相信大家現在也都已經猜到了,陸濟世的死並不是一個純粹的意外,而是有心人特意謀害。
”
“原本,陸少衡他們都並不知道這個事情,但那個對陸濟世下毒的書童,卻以良心過意不去為理由,選擇向陸少衡他們坦誠自己毒害了陸濟世的情況。
”
“按照那個書童所言,他之所以向陸濟世下毒,主要是因為陸濟世手中掌握到了蘇州知府劉佑錦貪腐的證據,並且打算向靖明帝密奏彈劾劉佑錦。
”
“所以,劉佑錦在得知訊息後,為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和身家性命,就安排他的女婿薛明誌收買了書童,並且將毒藥給到書童,讓書童暗中在陸濟世的茶水中下藥,以此製造出陸濟世是因病身亡的假象。
”
天幕下,聽到這裡時,靖明帝忍不住閉了一下眼。
此刻,他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種想要轉身逃避的衝動。
“作為陸濟世的父親,陸少衡在得知兒子身亡的真相以後,自然不可能就這樣讓兒子含冤而死,於是,他很快就進宮找到靖明帝,將事情都說給了靖明帝知道,並且希望靖明帝能夠依法嚴懲劉佑錦!”
“然而,因為劉佑錦是殷睿這個二皇子的嶽父,殷睿自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嶽父鋃鐺入獄。
”
“所以,殷睿火速進宮幫劉佑錦向靖明帝求了情,用儘各種理由想要幫劉佑錦開脫罪名。
再加上靖明帝當時不願意打破朝堂上各皇子的勢力平衡,因此他最終並冇有將案件搬到明麵上公然審判,隻是解除了劉佑錦的蘇州知府官職,讓劉佑錦稱病致仕,希望就這樣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
“而對於靖明帝這樣的處理結果,陸少衡心中當然無法接受,畢竟這樣實在是太便宜了劉佑錦,根本就冇有給劉佑錦帶來應有的懲罰。
”
天幕下,坤寧宮中,許皇後此刻直接冷哼了一聲。
對於靖明帝這樣和稀泥的做法,她實在是太熟悉了,畢竟殷寧之前說想要調查太子的死因時,靖明帝就是這樣一個態度。
許皇後望向殷寧,無語地吐槽說道:“你父皇這一輩子,老是想著平衡來平衡去,結果最終就是什麼都不平衡!陸大人造反這事,最大的錯誤就在你父皇身上!”
殷寧聞言,不由也讚同地點了點頭,不過,她覺得陸濟世身亡這事,顯然還有不少貓膩存在。
殷寧眼神探究地看向天幕上的柳三柒,她覺得柳三柒應該很快就會給出答案。
直播間裡,柳三柒望著鏡頭,繼續說道:
“正是在陸少衡心中大受打擊之時,殷文悄悄向陸少衡伸出了橄欖枝,希望陸少衡這位寒門宰相能站到他這邊的陣營,幫助他奪嫡成功。
”
“原先,陸少衡隻想做個為民辦事的純臣,根本就冇打算摻和進幾個皇子的陣營鬥爭之中,但為了替枉死的陸濟世討回公道,陸少衡選擇加入了殷文這個三皇子的勢力之中。
”
“就連我們的陸安民宰相,當時也是一門心思隻想為哥報仇,於是答應成為了殷文膝下獨子的授課老師。
”
“然而,他們父子這番舉動,反而是正好踏進了殷文處心積慮為他們安排的陷阱,錯把仇人當成了恩人!”
“曆史上,直到陸少衡死前的最後一刻,他都還一直被殷文這個卑鄙小人給矇在鼓裏,不知道殷文纔是真正害死他兒子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