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丸二緣
大靖朝,泰和十八年。
寒冬臘月,北風呼嘯,漫天飛雪與硃紅宮牆交相輝映。
因著太子的意外暴斃,近些時日,宮中的氣氛格外沉悶。
再加上今日還正好是太子的頭七,宮中的太監奴婢們,一個個更是都謹小慎微,生怕在這關口觸了哪位貴人的黴頭,以至於自己小命不保。
因為太子走得實在突然,所以靈堂隻好安排在他年少時曾經住過的東宮正殿。
此刻殿內白幡低垂,放眼望去,入目是一片壓抑的素白。
太子那肅穆厚重的金絲楠木靈柩,就停放在靈堂的正中央。
早在剛纔,文武百官就都已經祭奠完畢,依序退出東宮。
此刻靈堂之中,隻剩下皇親國戚還在按禮弔唁。
作為死者也就是太子的親妹,殷寧此刻望著那氣派非凡的棺木,心中頗有些複雜。
她那位往日氣派無比的太子大哥,如今就靜靜地躺在裡麵,再也不會醒來。
她雖然和太子是同胞親兄妹,但她過去和這位便宜大哥的關係,其實真的算不上多親近。
畢竟,她和太子的年齡足足相差了18歲。
在她母後生下她的那一年,太子就已經搬到宮外的太子府去居住了。
而且,因著她父皇對後宮乾政的忌憚,她這位便宜大哥生怕惹得她父皇不高興,所以也很少會進宮看望她和母後,基本就是每月例行一次的請安,像是應付公事般,隨後連飯都不吃,就要以公務繁忙為由而離開。
她之前甚至還聽到她母後私下吐槽過,說她這位太子大哥簡直是她父皇的應聲蟲。
彆的皇子就算出宮立府了,也都會時不時送點東西進宮給老孃,但她這位便宜大哥卻是一次都冇有,完全就是把她父皇的想法放在第一位,生怕有半點做不好,惹得她父皇不滿意。
可是,即使和太子這位親哥哥關係生疏,殷寧也從冇有想過,太子有一天會這麼突然就去世。
儘管太醫宣稱太子是意外病亡,但殷寧卻很清楚,他其實是被人給毒死的。
而且,凶手此刻就在靈堂內!
殷寧掃了一眼站在她父皇身後的二皇子和三皇子,目光中帶著探究和打量。
根據她先前埋插在太子府中的釘子回報,太子暴斃這事的幕後真凶,就在二皇子和三皇子之間。
殷寧相信,隻要再過些時日,她應該就能順著她目前掌握的那條線索,抽絲剝繭,查出到底誰纔是那個真正的凶手。
然而,就在殷寧打算收回自己的視線時,卻正好對上了二皇子殷睿望過來的眼神。
殷寧與殷睿這位二哥向來不和,而殷睿此刻也正好心裡很是忿忿不平,因為雖然太子死了,可還是冇有多少朝臣願意接受他私下的招攬。
所以,在無意間和殷寧對視上眼神後,想到殷寧如今已經冇有太子這位親哥可以做靠山,殷睿就直接冷哼了一聲,朝殷寧質問道:
“八妹,靈堂之上,你不好好祭奠咱們大哥,東張西望做什麼?”
對於殷睿想要刁難自己的心思,殷寧當然很清楚。
注意到連她那便宜父皇也擰著眉朝她這邊望了過來,殷寧神色不變,很是淡然地朝殷睿開口道:
“二哥,你誤會了,我不是在東張西望,我是想找出害死我大哥的凶手到底是誰。
”
殷睿本來是想給殷寧扣個失禮的帽子,可聽到殷寧這回答後,他直接嚇得臉色一變,身體瞬間都緊繃了起來:
“八妹,你這是什麼意思?太醫不都已經說過,太子他是因傷寒而病亡的嗎?”
殷睿當然也知道太子的病有蹊蹺,或者說,滿朝文武誰不覺得太子的死有貓膩。
可冇有人敢像殷寧她這樣,直接就將這事給捅到明麵上來。
殷寧冇有理會殷睿裝傻扮愣的話,她轉頭望向靖明帝,朝靖明帝說道:
“父皇,女兒還是覺得大哥的死有些不對勁,懇請父皇徹查一番,為大哥討回一個公道!”
到底是親兄妹一場,如果有機會的話,殷寧還是希望能將殺死她大哥的凶手給繩之以法。
所以,她本來就打算近期找個機會,將這事給擺到檯麵上來。
剛纔殷睿那麼一說,正好就給了她這麼一個筏子。
靖明帝此刻神色沉靜,看不出什麼情緒,他眸光深沉地看向殷寧:
“那依你所言,應該如何徹查是好?”
聽到靖明帝竟然接了殷寧的話,靈堂內一眾皇子、公主及皇妃,瞬間視線都落到了殷寧的身上。
在這麼多灼熱目光的注視下,殷寧依然麵不改色,她神情從容地開口道:
“女兒認為,長幼有序,父皇可以先派人從二哥身上查起!”
聽到殷寧這話,殷睿當即氣得臉上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如果不是因為有靖明帝在此,殷睿此刻簡直就要氣到當堂破口大罵,問問殷寧是不是把書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長幼有序是像殷寧這樣用的嗎?!
而殷寧在說完那番話後,似乎是還嫌殷睿不夠憋屈,她又轉頭望向殷睿,淡定說道:
“二哥,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應該也希望能夠趕緊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吧?”
殷寧這話,直接就將殷睿給當場架住了。
如果殷睿拒絕殷寧的提議,那就顯得他很心虛,旁人立刻就會認定他和太子的死脫不開關係。
但若是就這樣答應殷寧的提議,殷睿又知道自己身上有太多的事情經不起查。
於是,刹那間的功夫,殷睿的後背儘是冷汗。
就連其他的皇子,也都忍不住屏息凝神,生怕自己會在這時惹了殷寧的眼,被殷寧這個“瘋子”給拽進這場風暴中。
“殷寧,彆胡鬨了,讓你大哥安靜地走吧。
”
靖明帝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此刻靈堂中的寂靜。
他望向殷寧說道,“我明白,你大哥的死讓你很傷心,但這不是你現在胡鬨的理由。
你還是先去照顧好你母後吧。
”
聽到靖明帝這個答覆,殷寧便知道他對太子的死因是什麼態度了。
“是,女兒知錯了。
”
殷寧口中說著知錯,但麵上表情卻很堅毅,顯然是口不對心。
但在場眾人,卻冇誰敢在這時挑她的錯。
一方麵,大家害怕殷寧再次大展神威,另一方麵,則是因為眾人都知道靖明帝平日裡對殷寧這個女兒多有偏愛。
若是他們在此時對殷寧窮追猛打的話,那受斥的很可能不是殷寧,反而會是他們。
而且,想到太子已經身亡這件事,在場不少人更是忍不住在心中再次感到一陣竊喜。
畢竟,當朝皇後除了殷寧這個女兒外,也就隻有太子這麼一個嫡長子。
在太子還冇去世之前,太子因著嫡長子的身份,在朝堂上頗有影響力,而殷寧在後宮中又格外受靖明帝這個父親的寵溺。
可是,太子已經意外身亡,那麼殷寧就算再受靖明帝偏疼,也不過是一介女流,他們根本無需再對殷寧心存忌憚。
在皇位之爭中,皇後這一脈如今是徹底落敗,未來等待著皇後和殷寧她們母女的,隻會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絕望結局。
作為兩個孩子的母親,許皇後本人顯然也很清楚太子身亡帶來的影響,所以打從得知太子的死訊後,她的眼淚就冇有斷過。
就算殷寧此刻走到她身邊,再三寬慰她,她也依然痛哭不止。
這麼多年的相處下來,殷寧是真的已經將許皇後視為了自己的母親。
對於許皇後心中在擔憂的事情,殷寧也很清楚。
所以,看到自家母後哭得如此悲傷,殷寧便想開口安慰她,讓她不必如此惶恐不安,她們母女其實還遠冇到絕境的地步。
畢竟,她這些年靠著從一出生就繫結在她身上的宮鬥係統,私下裡搞了不少小動作,關鍵時刻保命還是不成問題的。
然而,還冇等殷寧開口,一個小太監這時突然神色慌張地從外麵衝進了靈堂之中,口中還驚恐地大喊著:
“陛、陛下!出大事了!天、天象有異!天象有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