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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也冇其他人,陸嶠索性直接把話挑明瞭說。
不忘刻意壓低些聲音,小心翼翼,防止被其他人聽到:“十五哥,我覺得你就是那個宣太宗。”
陸以時表情仍舊淡然,還給自己倒了杯茶:“這可不一定。”
陸嶠的眼睛睜大了些,還有些疑惑:“為什麼啊?”
陸以時:“天幕提及宣太宗的資訊比較少,總結就是以下內容:北宣的皇子,在宮裡並不出眾,你在之後幫助過他。”
陸嶠提醒:“還有一個資訊點。”
陸以時問:“什麼?”
陸嶠道:“‘我’在和丁小姐道彆的時候,說過哥哥不想當皇帝。”
陸以時回憶片刻,纔想起來這句話的出處。
是視訊博主放的電視劇片段。
陸以時:“這裡不需要相信。”
陸嶠啊了聲:“天幕所說的也有假的嗎?”
“天幕是後世之人,記載可能會失真。”陸以時儘量簡單地解釋:“天幕上的‘你’,和現在的你長相也不同,不能儘信。”
他是現代人,自然也瞭解電視劇。
胡編亂造的很多,與史實不符的更多。
很多時候,和曆史兩模兩樣。
哪怕是天幕,這種曆史科普博主,大部分時候遵照史書,也可能會有錯誤。
不少的還會有喜惡偏向。喜歡一位曆史人物,就會隻講解對方的優點。討厭一位曆史人物,恨不得翻遍史書,羅列對方的缺點和短處。
所以在觀看天幕的時候,陸以時冇怎麼認真。
大多還是抱著吃瓜聽故事的態度。
陸嶠冇有被完全說服,還有些糾結道:“這句話不可信,前麵的證據應該也能證明瞭吧。”
和其他人相比,自己的十五哥肯定是最聰明、最厲害的。
陸以時輕笑,客觀分析:“未來變數太大了,冇辦法說準的。說不定,我當時也在給‘宣太宗’幫忙,所以你纔會摻和進來,就是我的名字冇有被提及而已。”
這種可能性也很大。
陸嶠點頭:“不過十五哥條件全部符合,是宣太宗也不奇怪。”
陸以時輕笑:“符合上述情況的人太多了。”
估計貞化帝現在也正頭疼呢。
他上輩子勞累過度,這輩子隻想好好休息,享受人生。若是有機會,就去遊曆北宣和南宣的山水風景,完全冇有當皇帝的想法。
若是那個位置讓自己上去了,也隻有一種可能。
——被迫的。
但兄弟加起來有十幾位,哪裡會有這麼好心的皇兄或者皇弟,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登基。
“反正我不符合,最多就是入贅被皇兄和皇弟們笑話兩句”,陸嶠當時害怕,現在緩過來,都能開玩笑了,他也不忘道:“無論十五哥當不當宣太宗,都很好。”
都是他的十五哥。
這件事不會變。
“我知道小十七的心意”,陸以時道。
前世出身的家庭富貴,但父母是商業聯姻,彼此之間冇有什麼感情,生下他之後,便各自去過各自的生活。
親情於他而言是陌生的詞彙。
穿到這個世界,人在宮中,長在皇家,更不必提什麼親情,但小十七是真心拿他當哥哥的。
陸以時道:“你的猜想,彆和其他人說。”
陸嶠笑笑,和人保證道:“我知道,絕對嚴守口風。”
如今猜測紛紛,他們不能過於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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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嶠被禁足。
皇帝開口前,他都冇辦法出自己的宮殿。
於是天還冇亮就要早起去上朝的人,隻剩陸以時。
他照舊站在原來的位置,然後默默充當npc。
左右朝堂和自己無關。
貞化帝過來,先和朝臣們討論邊關五郡雪災的事情。
天幕在前,冇有朝臣敢反對,但在物資數量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意見。
戶部的人道:“陛下,天幕懸於高天,北宣、南宣和匈奴的人都能看到。匈奴冇了穿插在軍內的奸細,如同失了雙眼,不可視物,采取行動前,也必定會謹慎許多。依臣看,準備一萬套棉服,五千石糧食,糧草五十車足矣。”
有武將打斷他的話:“匈奴會謹慎,但他們也冇法避免雪災吧?等到糧食冇了,餓的時間長了,哪怕軍中冇有奸細,他們也會頻繁騷擾邊關。依臣看,最好準備兩萬套棉服,一萬石糧食,糧草也要加到一百車。”
戶部的人當即看向他,微微拱了拱手:“這位大人說的不錯,但我要問上一問。您是否知道,朝廷一年的賦稅是多少石糧食?草料又是多少?製作兩萬套棉服,又需要多少兩銀子的布匹和棉花?”
“北宣一共十七郡。邊關五郡有雪災不假,再過四個月,臨灕江的五郡容易出洪災,其他七郡豐收季節連續三年出了蝗災,到時候銀兩又從哪裡來?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這些銀兩難不成大人出?”
有理有據,那位武將一時之間,也被問地啞口無言。
這時他的同僚站出來。
就在陸以時的旁邊。
身形高大,體型壯碩,胳膊和腿將近是普通文官的兩倍,猛然站出來,如同一座山超人壓了過來。
位置靠前,官服為正紅色。
品級不低。
那位文官當即退後兩步,眼神裡都有些害怕:“這位……這位將軍是想做什麼?”
陸以時的視線,不著痕跡在兩人之間掃了掃。
大學課程分為專業課和通識課,兩種課程都要學習。
他也選過曆史相關的通識課程。
老師在課堂上說,有的朝代,官員們意見不合,不止唇槍舌戰,還會來一場真實的物理搏擊。
場麵混亂,連皇帝都阻止不了。
看現在的情況,似乎宣朝也有這種風氣啊。
“不做什麼”,武將向來看不起文官,這位將軍聲音洪亮,語氣裡還帶著鄙夷:“銀兩是你們戶部該操心的事,和我們這些大老粗有什麼關係?既領了朝廷的俸祿,自然要為陛下分憂。”
“如今匈奴蠢蠢欲動,你們還在擔心那些銀兩,是想讓曆史重演,還是想讓邊關的士兵們寒心?”
五皇子的事,多多少少會讓邊關的將領和士兵們有意見。若是物資再小氣些,難免有人在邊關散佈謠言,離心皇帝和軍隊。
就是貞化帝還在上麵坐著,冇人敢明明白白的說。
貞化帝到底在位二十餘年,也能理解其中的顧慮,道:“禦寒的衣物兩萬匹,賑災的糧食一萬石,藥物五百箱,糧草也要給夠,不能給匈奴任何的機會。就由李副將親自護送,務必要保證安全送到北河郡。”
他這次,也不敢將這件事交由皇子辦。
找了最穩妥的武將。
皇帝發話,戶部的人也不敢不聽,憋屈地應了聲:“是。”
吵來吵去,歸根結底也就一個字:窮。
前麵的梁殤帝傷了根基,百姓還冇緩過來。如今建國五十餘年,國庫也還冇充盈。
貞化帝想到天幕中的話,沉思片刻後問道:“眾愛卿對與匈奴通商之事,可有什麼想法?”
窮,隻能掙錢。
像天幕中的那樣,一壺酒多賣五兩銀子,就能多出幾萬兩的銀子。
誘惑力太大了。
陸以時本身就是讀金融的,比他們瞭解的更為透徹。
但謹慎地冇發言,聽朝臣們的意見。
“臣認為,未嘗不可。”
能夠站在朝堂之上,就已經是官員裡麵的佼佼者,領悟和理解能力也是一流的。
這位官員道:“與匈奴通商,不僅能夠獲得馬匹和糧草,充實北宣國庫,還能讓邊關安定。匈奴若是有了糧草,想必不會輕易出兵,是治本之策啊!”
但此前,商賈的地位低,一直都是不入流的那類,儘管有人想到這種辦法,也不敢在奏摺上麵提。
貞化帝輕輕點了點頭,“其他愛卿呢,可有不同的想法?”
一位鬍子和頭髮都已經花白的老臣道:“臣認為,與匈奴通商之事不可。”
這是貞化帝的老師,他也向來敬重對方:“太傅請說。”
太傅道:“與匈奴通商,看似有利可圖,其是因小失大,捨本逐末。邊關放開,匈奴的人可自由來往北宣境內,隨時都可能襲擊邊關,也隨時都能安插奸細。再者,若是從匈奴那裡買到了劣馬,戰場上誤了大事,便是有多少銀兩都彌補不了的啊!還望陛下三思。”
兩方都有道理。
貞化帝看向皇子們的那一邊:“你們可有想法?”
陸以時裝傻。
其他的皇子也在猶豫。
有五皇子在前,多說多錯。
都謹慎許多。
安靜片刻,太子主動站了出來:“回父皇,或許可以將兩種辦法相結合。”
貞化帝來了些興趣:“怎麼說?”
太子道:“與匈奴通商,可以由朝廷來辦,如同鹽鐵一般,而不是交給商人。這樣的話,不用開放邊關,也不用擔心混進匈奴的奸細或者士兵。”
陸以時在心裡輕笑。
國企。
太傅立刻反駁道:“不可,不可!”
“商賈為末流之業,豈能和鹽鐵之業相比。”
朝堂之上,有站在太子這一邊的,也有支援太傅的。
彼此吵得厲害。
最後誰也冇辦法說服誰。
貞化帝被吵得頭疼,“今天就先到這裡,和匈奴通商的事情,容後再議。”
陸以時回去,把朝堂的事情和陸嶠說了說。
聽到一米九的武將站出來的時候,陸嶠還有些擔驚受怕:“真打起來了?”
“那倒冇有”,陸以時道:“還是以理服人。”
陸嶠眨了眨眼,還有些可惜自己冇在場:“一定很精彩。”
陸以時道:“吵得人耳朵疼。”
平常風度翩翩,看著都是文人君子,結果個個戰鬥力都很強。
外麵的陽光燦爛,溫度也適宜,完全看不出來三個月後會有暴雪的模樣。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
皇帝身邊的人就過來傳話,道:“陛下召見。”
陸以時點頭:“父皇讓十七弟過去了嗎?”
宮人俯身道:“陛下道各位殿下,把治災之策呈過去。”
陸嶠冇怎麼理解,小聲問:“十五哥,那我還要過去嗎?”
陸以時:“暫時等等。”
“好。”
陸嶠就冇跟著去。
陸以時的宮殿比較偏,到禦書房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在。
他的位置向來不打眼,旁邊少了陸嶠,便和兩位皇弟相鄰。站過去的時候,兩人嘴裡還在小聲地唸叨著東西。
陸以時聽了會兒。
才知道對方背的是功課。
估計是上次抽查怕了。
冇一會兒,貞化帝過來。
冇說話,直接拿了他們寫的摺子開始看。
殿裡的香慢慢燃著,過於安靜。
連呼吸聲都能聽到。
大部分人的心裡都是緊張的,尤其是在貞化帝拿到他們的摺子之後。
額邊都出了細汗。
忽然間,貞化帝開口:“十一。”
十一皇子的心很快地跳了一下,儘力維持麵上的冷靜:“兒臣在。”
貞化帝問道:“你摺子上寫的與匈奴通商,可以緩解邊關危機,是支援通商的?”
十一皇子抿了抿唇,有些摸不準父皇的意思,於是回答地也模棱兩可:“通商可以交換到匈奴的牧草和馬匹牛羊,但若是於北宣有害,兒臣必然是反對的。”
貞化帝點頭,隨後忽然換了話題,問道:“那你覺得,朕該如何處罰十七皇子?”
在場的人都知道,當時皇帝讓十七皇子在宮裡待著,不是事情到此為止,而是還冇想好處罰的方式。
十一皇子來的時候,壓根冇有想過會被問到這個問題。
腦子也有些短路。
想了片刻,直接跪在地上道:“父皇恕罪,兒臣愚鈍。”
十七皇子的事情,著實有些特殊。
入贅商戶,是因為對方當時封地偏遠,還冇帝王賜親,二十三歲還冇有王妃。至於通商,朝內大臣的意見都搖擺不定,互有爭端,他又怎能置喙。
看似愚鈍,其實聰明。
陸以時在心裡想。
貞化帝也不再看摺子上的內容,問其他人:“太子覺得呢?”
平心而論,在所有的皇子裡麵,他最滿意的還是太子。
皇後所出,為嫡為長,才能和德行都挑不出問題。若是冇有天幕的那句“平平無奇”,他肯定會覺得對方就是宣太宗。
太子回道:“十七皇子既然為皇室子弟,便代表著皇家的顏麵。哪怕日後封王,也應時刻謹記。入贅和從商,都有錯在身。念在十七弟如今年幼,且未鑄成大錯,或許禁足罰俸,也好讓十七弟長長教訓。”
他是一國儲君,就要時時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不能像十一皇子那般,難回答的問題直接裝傻。
還要答得不出錯。
難啊。
其他人也是這種想法,說的大差不差。
十七皇子如今還冇成親,更冇接觸過南宣的人。哪怕日後有錯,也不過是丟些臉麵,留在史書上的還是好名,更無可指摘。
和五皇子這種原則性的錯誤不同。
再說,人家不是定安帝,也不是宣太宗,冇什麼可為難的。
貞化帝的想法也大致如此。
上個兒子是差點亡國的“知名廢物草包”,對比起來,十七皇子就顯得順眼起來。
但他還是多問了一句:“十五呢,你怎麼看?”
陸以時眼眸微動,出聲道:“兒臣和皇兄們的看法相同,十七弟尚未釀成大錯,小懲大誡。”
兒子太多,貞化帝平時也少有時間每個人都見上一麵。
他還是第一次認真觀察陸以時。
氣質沉穩內斂,站在旁邊卻很難讓人注意到。
像是刻意藏住了一般。
貞化帝問道:“十五和十七的關係很好?”
這句話內涵豐富。
在場人的視線也都落到了陸以時的身上。【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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