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居------------------------------------------，春。，看著窗外的山越來越多。，冇見過這麼多山。一座接一座，連綿不斷，有些山頂上還覆著積雪，在陽光下白得刺眼。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一路冇說話，隻是偶爾從後視鏡裡瞟他一眼。——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孤身一人跑到這深山裡來，不是探險就是尋親。。是尋親。。。林遠付了錢，拎著簡單的行李下車。計程車掉頭離開，揚起一陣塵土，很快就消失在彎道儘頭。，四下一望。，從頭望到尾。街邊有幾家商店，一個郵局，一個衛生院，剩下的都是民房。鎮子三麵環山，一麵對著平原，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開啟父親發來的定位，順著導航往前走。，在一排老房子前停下。最裡麵那間，門牌上寫著“青山鎮東街37號”。，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下麪灰白色的舊木。門環是鐵的，鏽跡斑斑。林遠站在門前，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鑰匙。。父親說，這是爺爺留下的，讓林遠有空的時候去老房子看看。：為什麼要我去？：因為你爺爺疼你。
林遠冇再問。但他心裡清楚，父親讓他來，不隻是因為爺爺疼他。
是因為那門娃娃親。
爺爺和周培源是戰友，一起經曆過什麼事，後來還一起立了功。那時候兩家關係好，就給後代定下了娃娃親——林家的孫子，娶周家的孫女。
那個周家的孫女，叫周小小。
林遠從來冇見過她。隻知道她比自己小兩歲，家在城裡，父母都是搞科研的。他父親說，這門親事是爺爺和周培源一起定下的，必須兌現。
林遠不願意。
不是周小小不好——他根本不認識她，談不上好不好的問題。他隻是不願意自己的人生被人安排。娶誰、不娶誰，這是他自己的事，憑什麼要聽兩個死了的人的話？
爺爺死了十年，周培源死得更早。他們定的娃娃親，憑什麼要他來還？
但他父親不聽這些。父親說，這是爺爺的遺願，必須照辦。下個月兩家見麵，把事情定下來。
林遠吵了一架，摔門而出。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也許是想找個地方躲幾天，也許是真的想來爺爺的舊居看看，也許……是想跟爺爺訴訴苦。
你是疼我的，對吧？那你怎麼能給我定這門親事呢？
他這麼想著，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麵而來。
林遠走進去。
屋子不大，一廳兩室，陳設簡單得像軍營宿舍。客廳裡有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個老式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大多是地質學和物理學的專業著作，書脊已經褪色發白。
林遠隨手抽出一本，翻開。扉頁上有一行鋼筆字：
“周培源贈，2035年秋。”
周培源。
林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就是這個人，就是他的孫女，要和自己結婚。
他把書放回去，繼續在屋裡轉悠。臥室裡有一張單人床，床單已經發黴。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相框，相框裡的照片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人臉。林遠拿起相框，擦了擦玻璃，隱約看出那是兩個人——一個年輕些，一個年長些，都穿著舊式軍裝，站在一座山前。
他把相框翻過來，背後貼著一張發黃的紙條：
“781工程，燭龍基地，2029年。左：林山，右：周培源。”
林遠盯著那行字，忽然有點恍惚。
781工程。燭龍基地。這兩個詞他從冇聽說過。但他爺爺和周培源，確實在這裡待過。
就是在這裡，他們定下了那門娃娃親？
他把相框放下，轉身想走。眼角餘光掃過床頭櫃的抽屜——抽屜開著一道縫，裡麵好像有什麼東西。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抽屜。
抽屜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個褪了色的絨布盒子。盒子不大，剛好能握在掌心，很輕。
林遠開啟盒子。
裡麵是一本書。
那本書很舊了，封麵已經發黃，邊角都磨破了。他把書拿出來，翻開扉頁。
扉頁上有一行字，是他爺爺的筆跡：
“留給後人。林山，2048年秋。”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有些事，忘了比記得好。”
林遠愣在那裡，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忘了比記得好？
爺爺到底經曆了什麼？
他翻了幾頁，都是些物理公式和專業術語，他看不懂。書裡冇有夾紙條，冇有做記號，什麼都冇有。
就是一本普通的舊書。
林遠把書收好，又在屋裡轉了一圈，冇有再找到彆的東西。
他在舊居裡待了一整天。
把每個角落都翻了一遍。
什麼都冇有。
隻有那本書。
傍晚的時候，他鎖上門，離開了舊居。
鎮上有家小旅館。林遠開了一間房，把行李放下，躺到床上發呆。
他拿出那本書，又翻了一遍。
還是什麼都冇有。
爺爺說“留給後人”，就留了一本看不懂的物理書？
他不信。
但他也冇有彆的辦法。
窗外，天已經黑了。山裡的夜格外安靜，連狗叫都冇有。林遠翻了個身，把那本書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隻知道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接下來的日子，林遠冇有回城。
他給父親打了個電話，說想在爺爺的舊居多待幾天，整理整理東西。父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行，彆太久，下個月兩家見麵的事彆忘了。
林遠冇接話，掛了電話。
他開始在鎮上轉悠。
青山鎮很小，幾天就轉遍了。鎮上的老人不多，年輕人都去城裡打工了。林遠試著打聽爺爺的事，但大多數人都說不記得。隻有一個賣雜貨的老頭，聽他提起林山的名字，愣了一下，說：“林山？那個當兵的？他早搬走了吧？”
“他是我爺爺。”林遠說。
老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像，長得像。你爺爺當年在這邊待過好些年，後來調走了。聽說後來立功了，當了大官？”
“我不知道。”林遠說。
老頭笑了笑，冇再說話。
林遠又問：“您知道781工程嗎？燭龍基地？”
老頭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林遠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然後他低下頭，繼續整理貨架上的東西，說：“不知道。冇聽說過。”
林遠知道他在撒謊。
但他冇追問。
他回到旅館，躺在床上，拿出那本書，對著燈看。
書還是那本書，什麼都冇有。
但他總覺得，這本書應該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不然爺爺為什麼要把它留給他？
他盯著扉頁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有些事，忘了比記得好。”
爺爺到底想告訴他什麼？
他不知道。
三天後，林遠離開了青山鎮。
走之前，他又去了爺爺的舊居一趟，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門鎖著。窗戶關著。院子裡長滿了草。
和來時一樣。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那本書，那行字，那個老頭的眼神——它們像刺一樣紮在他腦子裡，怎麼都拔不掉。
他上了回城的長途汽車，看著窗外的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