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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兩問真詐威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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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黃帛,捧在薛收手中。

他朗聲說道:“大隋皇帝臣侗,昧死再拜上書皇帝陛下:臣聞天命靡常,惟德是輔。今陛下神武應期,廓清中夏,威加海內,德被蒼生。臣侗幼衝嗣位,困守孤城,外絕強援,內乏資儲,士民菜色,將士離心。每睹王師旌旗蔽野,常懷戰栗;仰觀陛下恩信廣播,複切歸仁。昔者蜀主歸命,獲保先祀;陳室納土,得全宗廟。臣侗雖愚,竊慕其義。今率城中文武,願舉城歸命,奉土稱臣。惟祈陛下,哀湣稚弱,存亡繼絕,使隋氏禋祀,得延一線;洛都生靈,免罹兵火。臣侗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遣檢校民部尚書韋津,奉表以聞。”

讀罷,帳中諸臣神色各異。

有的如屈突通、薛世雄、徐世績、高曦、裴仁基等麵露思忖。

有的如黃君漢等喜動顏色,稱賀不已。

待賀聲稍息,李善道摸著短髭,視線落在帳下一人身上。

這人五十來歲年紀,穿著紫色的圓領官袍,頭戴襆頭,腰繫金玉帶,儀態恭謹地躬身而立,自帶沉穩莊重的氣度,卻正即是薛收所讀這道降表中言及的“檢校民部尚書韋津”。

如前所述,韋津在後世的名氣可能不大,但他的父親卻是赫赫有名於後世,便是西魏、北周時期的名將韋孝寬。韋孝寬共有六子、二女,韋津是他的第六個兒子。

不過,韋津雖然在後世冇甚名氣,李善道倒知道他,還與他見過。

乃是李密圍攻洛陽的時候,便在段達不戰先逃的“上春門”這一戰中,仍如前所述,韋津當時亦出戰的隋將之一,而在因段達先逃,導致隋軍大敗以後,韋津被李密擒獲。李密得到他後,逼迫他勸降洛陽城中,韋津寧死不肯,李密為之感歎,讚佩他的忠勇,冇有加害於他,但也冇放他走,將他留在了興洛城。再後來,李密兵敗,其眾被李善道殲滅,韋津於是也就轉落在了李善道手中。李善道就是彼時見過他一麵。出於為向洛陽城中展示自己的仁德,瓦解城中段達等的守心,李善道特予韋津優禮,賜以衣食,隨後把他放回了洛陽。

此刻他立於帳中,袍角微垂,目光低斂,卻掩不住眉宇間久經風霜的堅毅。

韋津上次見李善道時,很受李善道優待,他對李善道倒是有好感在心,因雖現在的身份是代表楊侗的使臣,態度頗為恭敬,他回答說道:“承蒙陛下不棄,陛下舊恩,仆不敢忘也。今仆奉鄙主之令,獻表歸誠,觀陛下仁德昭昭、兵威赫赫,知天命所歸,非人力可逆。”

邊上一人聞言頓時變色,“哼”了聲,邁步出列,正待開口,斥其“仆”、“鄙主”兩詞所用之不當,卻話未道出,已被李善道抬手止之。卻這人,可不就是昂首挺胸,叉手立在右邊武臣班次的單雄信。見李善道止住了自己,不讓自己說話,單雄信就退回班中,暫且不語。

李善道摸著短髭,笑視韋津,上下打量了他片刻,接著說道:“韋公言重了。我前與公相見,禮待於公,實是因重公之節操,稱不上有恩。即便有恩,亦隻是公一人受恩。我所欲者,是天下兆民皆能沐浴皇恩,早些乾戈止息,民皆可安其業,不再受戰火之災。既我與公是故人,我有話就直接說了,韋公,你今出城,獻表求降,隻卻不知,爾主是真求降耶,還是詐降耶?”

韋津官任洛陽隋室小朝廷的檢校民部尚書,重臣之一,又是此遭獻降表的使者,當然知道楊侗的這道降表是真降、詐降,李善道問他,兩人再見是在這種情形下,他有冇有料到,他冇有料到,他更冇有料到李善道剛聽完降表,就這般直截了當地當麵問他這降表的真偽,他心頭突突地跳,卻不愧名將之後,並自身也經曆過險境打磨,神情還能保持鎮定,他垂著雙眼,避過李善道銳利的目光,恭聲回答說道:“陛下天威,遐邇震懾。鄙主真心歸順,天地可鑒。”

“既為真降。”李善道指了指薛收捧著的降表,笑道,“何以表中隻言願降,於何時開城、如何交割、軍士安置等卻一概不提?此等諸事,儘皆不言,隻稱一個降字,豈非空文?韋公,你我故人,我的性子,你當瞭解,我待人素以赤心推人腹中,我就直白問你吧,爾主以這樣的降表搪塞我,他是覺得我好糊弄,還是欲待價而沽,又或是存心拖延,另有所圖?”

韋津的額頭涔出細汗,他穩住心神,回答說道:“陛下英明神武,鄙主豈敢搪塞?實因城中將士尚眾,軍民之心未一,倉促之間,細則難以儘定於尺素。故先呈降表以示誠順,待陛下遣使入城,與鄙主麵議諸般細節,自當竭誠配合,不敢有絲毫怠慢。伏惟陛下聖察。”

話音未落,適才被李善道止住的單雄信終是忍耐不住,再次挺身而出,瞋目作色,聲如洪鐘,斥道:“要降便降,若不降,就候俺王師攻城便是!何須再反覆多議?這般囉嗦,莫非有詐!”

韋津說道:“將軍息怒!”仍與李善道答對,說道,“啟奏陛下,仆所言句句由衷,不敢欺瞞。鄙主若存不降之心,又何須恭獻降表?今實誠心歸附,隻細則倉促確不易定,乞望陛下體恤!”

李善道饒有意味地瞧了韋津片刻,笑道:“我明白了,所謂‘細則倉促不易定’,韋公,你所指恐非是你所言之的‘軍心之心未一’,而當是爾主降後的待遇吧?你且直言,爾主欲何求?”

韋津略作遲疑,隨即回答,聲音低而清晰,說道:“啟奏陛下,觀古之曆代明君,未有不存撫卹降主、優容舊臣之德者。漢末之際,劉禪、孫皓獻國,得公侯之封;隋滅陳,文皇帝在長安為陳叔寶修治宅邸,禮遇甚厚。鄙主彆無所求,願去帝號,奉陛下正朔,而乞循此舊例,得一公爵,保其血食,守先帝陵寢,以儘人臣之節,則感恩戴德,永世不敢忘陛下再生之恩!”

頓時便又有一人挺身向前,厲聲說道:“荒唐!漢末之際,三國爭雄,焉可與今時相比?陳叔寶又與周靜帝相比如何?”

諸人看之,說話之人是薛收。

卻見他橫眉冷對,戟指而斥,接著說道:“單公言之甚是,楊侗要降就速降,不降就戰!還‘撫卹降主’、‘得一公爵’,作何妄想?聖上親征,我大軍臨城,拔克此城,如除一草也!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怎麼處置楊侗,一由聖上裁奪。洛陽已經孤危勢絕,尚欲討價還價乎?誰給爾等的膽子?如非聖上顧念百姓無辜,早取此城!若複心存僥倖,城破之日,儘為齏粉!”

韋津不認識薛收,隻從他才二十多歲年紀,就已和自己一樣穿著佩戴的三品以上官員才能穿佩的紫袍、金玉帶,又適才誦讀自己奉上的降表的是他,判斷出他定是深受李善道寵信的漢室朝廷貴臣,但“北周靜帝”四字入耳,卻如驚天霹靂,再是鎮定,韋津也忍不住麵色微變。

這“北周靜帝”何人,便是北周的末代皇帝,名叫宇文闡。

楊堅篡周時,宇文闡才九歲,而在楊堅篡周稱帝的短短幾個月後,就被楊堅暗中派人害死。——宇文闡是北周奠基者宇文泰的曾孫,並且事實上,被楊堅殺掉的北周皇族,遠非宇文闡一人,在他篡周前後,宇文泰的直係子孫幾乎被他殺了個精光,致其族殆無遺種,幾儘滅族。

單雄信到底是個武人,對過往的曆史不清楚,薛收不然,他士族子弟出身,一清二楚。

卻也不止楊堅屠殺宇文氏皇族,自古以今,每當新朝建立,無不伴隨血雨腥風,往往前朝的皇族,特彆末帝,實多難保性命。便且不用說宇文闡的例子,隻李淵在長安篡隋稱帝後,其之前所立的隋恭帝楊侑,楊侗的弟弟,即亦這般下場,也是被李淵效仿楊堅,給暗殺了。

薛收“北周靜帝”此例,端得是直擊到了真也好、假也好,韋津試圖引劉禪等為例,為楊侗求個待遇的要害。韋津額頭的汗水涔涔而下,他喉頭滾動,欲待再言,卻一時無話可說!

帳中一時寂靜。

李善道移開視線,環視兩側站立的群臣,見屈突通、於誌寧、薛世雄、裴仁基等一乾文武重臣,卻與韋津相同,在薛收此話之後,也俱是默然垂首。

他心中瞭然,卻知屈突通人等在這個時候皆默不作聲的原委,他們本是隋臣,當此薛收用“北周靜帝”威脅韋津之際,的確不好說話。——則是說了,屈突通等是隋臣,薛收就不是麼?薛收還真不是。亦是如前所述,薛收的父親薛道衡既因才華出群,被楊廣嫉妒,又因其文人習性,說話不注意,被楊廣猜忌,最終被楊廣賜死,薛收因此發誓不仕於隋,他本未受隋恩,更與隋室有殺父之仇,立場天然對立,故此他才毫無顧忌地用北周靜帝之例駁斥韋津。

李善道亦不責怪屈突通等人在這時的默然,便隻令薛收退回案邊,然後重新看向韋津,微微一笑,摸著短髭,說道:“公或尚不識他是誰人,便‘空梁落燕泥’之故薛內史之子,河東長雛薛伯褒,我之股肱大臣也。韋公,伯褒‘北周靜帝’此語,公聽了後,有何感觸?我見公麵色微動,敢是心生恐懼?卻好教公知,無須多憂。北周靜帝固為楊堅所害,然我非楊堅之屬,我之寬厚,爾主雖一孺子,身在深宮,也應當有所聽聞。竇建德、杜伏威等,但凡歸順我者,我向來厚待,縱竇建德反覆欲叛,我亦未治罪誅殺。公舉以劉禪、陳叔寶為例,隻要爾主真心求降,可使洛陽生民免再受一場兵災,便獻城之後,即以劉禪之爵,授封爾主,使其得保全宗廟,有何不可?唯是我須再問你一遍,爾主到底是真降,還是詐降?”

這第二次問是真降、詐降,問題冇有不同,多了薛收“北周靜帝”的血淋淋威脅,代表的意味卻已截然迥異,——前次可能還可稱之為是試探,此次可謂是通牒。

韋津滿頭大汗,雙腿微顫,強撐未跪,隻覺喉間發緊,卻連呼吸都滯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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