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北邊所來之騎,是敵是我?
在北邊,以及在東邊,李世民和在南邊一樣,也都佈置了幾道阻擊漢軍前進的防線。
他“程咬金、蘇定方等漢騎最早夜半、遲則明日才能到達”的推斷,即因他這幾道提前設定的防線而做出。東邊,和南邊相同,他亦佈置了兩道防線;北邊因為地域廣闊,他設定的防線並且更多,設定了三層,每層防線的兵馬多少不一,或數百、或千餘,然俱設在險隘之地。
隻往北邊望了一眼,李世民就判斷得出。
這從北邊的來的騎兵,必非是他在北麵的阻擊兵馬!
他所遣阻擊的部隊,多是步卒,冇有這麼多騎兵。
則如此,即隻有一個可能了,這是漢騎!正確的判斷迅速得出。但旋即而來的,便是震驚之餘的深深疑惑。三層阻擊陣地皆扼險要,或居高臨下,或兩麵夾擊羊腸通道,——都是他親自挑選,無不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地,而反觀北路漢軍,在宋金剛部被自己重創之後,士氣定然不會很高,卻怎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一連衝破了他精心設計的三層阻擊?
不錯,李世民知道程咬金、羅藝、高開道等漢將皆有勇名,包括尉遲敬德,他也聽過其人之勇,並及高曦、蕭裕,亦皆漢將能戰的大將。高曦帳下的陌刀兵,李世民不僅久聞其名,上次河東之戰時,也曾親眼見識過。但無論如何,這三道防線占據絕對地利,就算漢軍再是悍勇,也不應該這麼快就被他們儘數衝破!莫非是?——漢軍找到了自己不知道的小路?
一連串的疑惑、猜測,說來話長,實際隻是短短一瞬,在李世民腦中一晃而過。
岸邊尚有萬餘、近兩萬的主力步騎,還冇有渡到對岸,東麵的阻擊防線已被單雄信等漢騎等衝破,一兩千漢騎在向這邊殺來,形勢已是相當危迫。這個時候,若再被北邊來的這支漢騎加入衝擊,——從火把照耀出的這支漢騎的隊伍長度來看,少說亦有千餘騎,則當下局麵實已存亡危急之刻!該怎麼應對纔是?李世民猛然勒馬,往邊上轉走,馳出數十步,回顧厲喝!
“師利,引騎繼續前衝,務必阻擊東邊漢賊騎!行恭,你與我還岸邊,組織兵馬,阻截北來漢騎!”李世民下罷命令,兜馬回走,不再迎擊東來漢騎,而是趕回土崗指揮截擊北來漢騎。
丘師利、丘行恭兄弟,慨然接令,便一人接著引騎前馳,一人亦轉馬,從李世民馳還。
卻李世民脫離騎隊,還土崗之際,朝東北殺來的漢騎又望了眼。他適才射出的大羽箭,應是冇有射中,因為他望見騎著黑龍駒、挾著寒骨白的單雄信,並無受傷的樣子,依然生龍活虎地俯身在馬上,催馬疾馳,眼見已是將要與丘師利等騎相遇!
可惜了。他心中想到。
但現在已不是射死一個、幾個敵將的問題,而是如何穩住陣腳,再將北來漢騎這個出乎了他意料之外的“致命變數”擋在渡口之外,以給主力步騎渡河爭取時間的嚴峻關頭了!
北來的這千餘漢騎馳速飛快,火把連成一條奔湧的赤龍,火光下,群馬競相奔騰,騎士的鎧甲連若黑雲,千餘丈八長槊如林,滾滾之勢,甚是迅猛,——馬蹄揚起的煙塵已可約略望見。
卻丘行恭拍馬急追,趕上李世民,叫道:“殿下,北邊有我軍三層伏擊,怎卻也來了漢賊騎?且提前未得半點北邊設伏各部的警訊?莫非設伏諸部已被漢賊儘殲?”語極驚疑。
李世民冇有答話,隻管拍馬疾行。
很快,回到了土崗下。
長孫無忌早下了土崗,迎將上來:“二郎!北亦有漢賊騎至。我軍駐隊適多已調往迎擊東邊漢賊騎,其餘諸軍大都正在搶渡,倉促間難以調兵列陣迎戰。這可如何是好?”驚慌失措。
正說話間,數騎從渡口馳到。
李世民等人看之,分是竇軌、房玄齡、杜如晦、李仲文等文武諸人。
“殿下!速渡河,不可片刻耽擱!渡口我軍渡河事宜,自有我等排程。”馬未近前,竇軌焦急的話語已經送來。他催馬到近,二話不說,也不等李世民回答,即喝令丘行恭等,“還愣著作甚?快護從殿下到岸邊,上船渡河!”說著,其情急切,探身過來,就拽李世民的馬轡。
李世民扯住韁繩,颯露紫往邊上撤了兩步,避開了竇軌的手,說道:“阿舅,無須慌張。”
竇軌雖出身高門,義寧元年,即大業十三年至今,常在沙場征戰,卻也是早風吹日曬,膚色黝黑,當此之際,隻見他一張本任何時候都很威嚴的黑臉,已是因驚急而漲得黑中透紅。
他雙目圓睜,不再稱呼李世民“殿下”,急怒說道:“二郎!不是你逞強的時候了!賊騎兩路夾擊,我大軍正在渡河,及因見漢賊騎兩路突襲而到,諸部皆已慌亂,何以應對?你若不速走,死於此地矣!這萬餘將士可死,吾亦可死,你不可死!我大唐軍中,論以用兵之能,孰能與你相比?唯有你安然無恙,返回長安,方有我大唐之將來!”
再度喝令丘行恭等,“還不護殿下過河,尚待何時!”趕馬到李世民馬邊,到底拽住了他的馬轡,抽鞭打在颯露紫臀上,馬往前竄。丘行恭等見狀,趕緊策馬追上圍護,擁其疾馳向渡口。
“阿舅!阿舅!”李世民回頭,連聲大呼。
竇軌卻不理會,看向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李仲文等人,自作主張,接替了李世民的指揮權,先與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等文臣等說道:“君等留下亦無用也。可從秦王渡河。”繼目轉李仲文等武將,疾聲下令,“爾等速回渡口,排程本部敢死之兵,許以重賞,嚴以軍法,整佇列陣,以備迎擊北來漢賊騎!務必穩住陣腳,掩護餘部渡河,寧死不退。若叫漢賊騎逼近渡口,下場是什麼,我不說,汝等也知。大軍必陷混亂,儘覆於此矣!爾等深受皇恩,今報國時也,當以死報國!我親督陣後,退者立斬無赦!”言罷目眥欲裂,拔劍出鞘。
長孫無忌等人麵麵相覷,卻知事已至此,竇軌臨危而下的這些命令,是唯一可行之策,亦惟有依令行事。便諸人蔘差不齊應諾。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等文臣,即策馬往追李世民;李仲文等武將迅速撥馬回奔渡口,集結部隊,以備迎敵。
土崗週近,煙塵四起,人影紛亂。
向北眺望,漸漸已深的夜色下,夜風捲動戰旗,殺聲漸近!
而李世民的身影在丘行恭等騎的從扈下,已馳近岸邊。竇軌向他的去向眺了眼,隻見那煙塵之中,李世民的身影離河越來越近,唯見颯露紫鬃尾翻動,終於消失在亂糟糟的渡河隊伍中。
“阿舅,若隻有東邊漢賊騎,尚可分兵拒之,今北麵亦來漢賊騎,兩麵並進,勢如合圍,實危局也。我諸軍主力皆在爭渡,倉促間何能列陣?又便陣得列成,人無鬥誌,士無戰心,皆欲逃生,又如何應漢賊騎兩麵夾擊?為賊騎突到,我大軍必潰!殿下固宜當速渡河,以圖再舉,而阿舅亦我大唐棟梁,豈可輕殉陣前!小甥愚見,阿舅亦當隨殿下渡河,共謀後計!”
說話之人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名叫劉安,也是竇軌的外甥,故他也稱呼竇軌“阿舅”。
卻這劉安,雖年少,然因親戚故,素來深得竇軌心腹,一向軍機之事無不與聞,凡有諫言,竇軌也頗能采之。不意卻他當此危機之時的這番進言,非但未被竇軌接受,反惹得竇軌大怒。
竇軌勃然怒目,厲聲叱道:“豎子何知!覆軍之禍,正在逃亡!殿下一身,係我大唐安危,非走不可!而我為副將,若亦渡河,軍心必散,大事去矣!我自當死守此地,以為殿下斷後,而儘己之力,掩護諸部主力渡河,爭取能使更多的將士渡到對岸,以稍存我大唐元氣也!”
劉安進勸竇軌渡河,事實上,不僅是為勸竇軌渡河,也是為了他自己,見竇軌竟是不聽,鐵了心要留下來,——竇軌不走,他作為外甥,也不好說便任竇軌留下,他卻逃生之話,麵色蒼白,渾身戰栗,便不死心地試圖再次勸言,說道:“阿舅!賊騎凶勢如此,非阿舅一人可挽狂瀾於既倒。縱阿舅留下,於事無補?我軍之潰,已是必然。徒然阿舅戰死於此,何不留此有用之身,以待來日複仇乎!阿舅今若陷於此,縱殿下得脫,日後卻誰可共扶我大唐社稷?”
竇軌聞言愈怒,按劍怒斥:“住口!孺子安知大義?吾受國恩,貴為國戚,今縱身死於此,固所當然之事!縱粉身碎骨,亦無悔也!爾若再言退,我先斬爾以徇!”
劉安說道:“阿舅,小甥實痛惜阿舅之忠勇,輕擲於無益之地!況乎殿下……”
話音未畢,竇軌拔劍出鞘,早是一劍揮來,寒光映在劉安驚駭而不敢置信的臉上,劍鋒劃過他脖頸,鮮血噴湧,已將他咽喉劈開。劉安瞪大雙眼,似欲言而無聲,捂住傷口,仰麵落馬。
竇軌神色未有絲毫變化,將劍一揮,厲喝道:“取其首級,懸於槊杆,示與三軍!再傳我令,漢賊騎襲到時,敢退者斬!”血珠順著劍鋒灑落,映著他鐵青的麵容。
下令罷了,他一眼也不去看劉安的屍體,往北邊眺了下,見北邊來的漢騎已近至到四五裡外,不再耽擱,便再又令收拾起土崗上的李世民大纛後,親騎的緊從下,驅馬奔向黃河岸邊!
劉安的首級已被割下,掛在了槊杆上。
這顆血淋淋的人頭,在火把照耀下晃動著,死不瞑目的雙眼圓睜,直勾勾地望向混亂的夜空。
隨著竇軌的馳到河岸近處。
所過之處,正在渡口慌亂搶渡的唐軍士卒見狀,無不駭然失色,喧嘩聲為之一滯。
他首先馳至李仲文負責的渡段。
眼前所見,狀況甚為混亂。三四千士卒正擠作一團爭搶登船,甚至有人揮刀相向。李仲文雖已竭力呼喝,難以彈壓。竇軌策馬舉劍,直衝入人群,揮劍劈砍,將最外圍幾名爭搶的士卒當場斬殺,厲聲喝道:“列隊!持械者麵向北立陣!違令者,斬!”
劉安是竇軌的外甥,李仲文等將儘皆認識。看著槊杆上劉安的首級,血珠不斷滴落在舉槊這個騎士的身上、馬上。李仲文臉色發白,急忙喝令身邊親兵上前,藉助竇軌的剛威,連踢帶打,總算驅趕出四五百兵卒,在河灘上勉強排成了數行。然而佇列歪斜,士卒麵如土色,持矛的手都在顫抖,許多人不斷回頭望向河上的渡船,顯然毫無戰意。
竇軌目光如刀,掃過這倉促拚湊的陣線,深知其不堪一擊。但他此刻彆無選擇,隻對李仲文丟下一句“敢退一步,軍法從事”,便不再停留,繼續沿河岸奔行。
沿途經過其它數處渡口,情況大同小異。
竇軌每到一處,皆以雷霆手段斬殺或數個、或十餘帶頭騷亂者,強令抽丁結陣。
巡督完了諸部,他回到自己本部兵馬所在的渡段。
此處情況稍好。竇軌素以治軍嚴酷著稱,本部士卒縱然心慌,尚不敢公然潰亂。數十名將校已聚集在岸邊空地上,見他馳來,紛紛上前。
“將軍!”
“竇公!”
竇軌勒馬,目光掃過眾人驚恐焦慮的麵孔,抬手指向槊杆懸著的劉安首級,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此子,爾等皆識,吾甥也。臨陣勸退,亂我軍心,已斬之以徇!”
眾將悚然,一時鴉雀無聲。
“今漢賊兩路騎軍夾擊而至,東麵丘師利正率騎浴血阻敵,然北麵賊騎已近在四五裡外!”竇軌馬鞭直指北方夜色中那越來越近、連成火線的漢軍騎兵,“我大軍渡河,已至最後關頭。若被賊騎衝至岸邊,則萬事皆休,我關中精銳將儘喪於此!”
他深吸一口氣,掃視眾將,“軍令,各營即刻抽調能戰之精銳,向北於河灘開闊處列陣!刀盾居前,長矛次之,弓弩押後!陣成之後,死戰不退,為身後袍澤爭渡贏取時間!我親督陣後,有敢退過此線者……。”他用浸染了斑斑血跡的佩劍,在沙地上劃出一道深痕,“無論將卒,立斬無赦!我亦在此線與諸君同生死!”令罷,他猛一揮手,“速去!”
眾將麵色慘白,大多露出絕望恐懼之色,卻無人敢違抗,紛紛拱手領命,轉身奔向各自部屬。
唯有一將,並未立即離去。
此人年約四旬,麵龐方正,濃眉緊鎖,甲冑雖沾滿泥土,卻仍穿戴齊整。他上前兩步,向竇軌抱拳,聲音沉穩:“末將願領本部為前鋒,據北麵河灘最凸出之處列陣,以為全軍屏障!”
竇軌目光落在此人身上。
卻此將乃是常達。他本仕隋為鷹揚府鷹揚郎將,霍邑一戰時,從宋老生軍中。後宋老生敗,他遁走藏匿,李淵以為他已死,令人檢視屍首,卻冇找到。又後來,他自來歸附,李淵大悅,授以統軍之任。李淵稱帝後,拜他為隴州刺史,曾屢挫薛舉、薛仁杲兵鋒。後被叛將仵士政所劫,然見薛舉時詞色不屈,怒斥“癭老嫗”、“若乃奴耳”,幾被殺,幸得趙弘安保全。
其人性情剛烈忠直,果敢敢死,乃在這個危急時刻,他挺身而出。
“好!”竇軌重重點頭,“便以將軍為鋒!所需兵馬、器械,儘可呼叫!”
常達行個軍吏,應諾罷了,轉身大步而去,邊走邊喝令親兵:“傳令!我部所有還能提刀持矛者,悉數集結!弓手上弦,盾矛列隊,隨俺赴北灘!”
竇軌目送常達背影,心中稍慰,旋即又湧起深重悲涼。
縱有忠勇如常達者,於這大廈將傾之際,又能支撐幾時?
他不再多想,策馬登上岸邊一處稍高的土堆,舉目四望。
東麵三四裡外,火光映照下,可見兩支騎兵已狠狠撞在一起!
那是丘師利率領的近千玄甲精騎,與單雄信、李君羨所率的漢騎展開了生死搏殺。馬蹄聲、喊殺聲、兵刃撞擊聲隨風隱約傳來,時而可見人馬倒地,戰團如沸水般滾動、分離、再撞。
顯然,丘師利等正在用血肉之軀,拚命遲滯東來漢騎向河岸的推進。
而北麵。
竇軌猛地轉首向北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夜色之下,那條原本蜿蜒的“火蛇”,此刻已完全展開。
化為一片洶湧澎湃的火海!成千上萬支火把映照下,北來的漢軍騎兵已完全轉為進攻隊形,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黃河岸邊狂飆席捲而來!
距離已不足三裡!
火光散滿原野,照亮了奔騰的戰馬、玄甲赤纓的騎士、如林般斜指前方的丈八長槊,以及各色在夜風中狂舞的軍旗、豎立在馬臀的寄生!當先兩麵將旗最為醒目,左一麵黑底金邊,上書一個鬥大“程”字;右一麵赤底銀邊,赫然是個“尉遲”!
在這兩員先鋒漢將的將旗後,中軍處一麵更高的主帥纛旗在火把簇擁下飄揚,隱約可見是個“蕭”字,其側又有數麵將旗,依稀可辨“羅”、“高”等字。
蹄聲如滾雷撼地,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煙塵沖天而起,與夜幕混成一片,更增其威勢。
漢騎衝鋒的佇列嚴整而迅疾,雖在賓士中仍保持著大致的陣型,一看就是訓練有素、久經戰陣的精銳。那撲麵而來的殺氣,縱使相隔數裡,已令竇軌感到呼吸為之一窒。
他再轉首看向自己這邊河灘。
常達等將正各率部曲,在北麵河灘最突出處、周遭一帶倉促列陣。時間太緊,陣尚未成,僅得些許盾牌手勉強列成一線,長矛手零散佈於其後,弓箭手還在後方調來,陣腳處處透著倉皇。兩邊望之,李仲文等及其它各部的陣型,雖有已略成形的,可更多的仍是稀稀拉拉。
而在這些倉促集結的防線之後,是比剛纔更加混亂的渡河大隊各部。
對岸星火點點,寬闊的黃河河麵上,大小船隻往來穿梭。
岸邊未及登船的士卒仍有成千上萬,他們眼見北麵漢騎殺聲震天而來,東麵騎戰慘烈,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有人不顧一切跳入河水中,向離岸船隻遊去,卻被湍急的濁浪捲走,呼救聲淒厲短促。有的船隻因載人過多或爭搶擁擠而傾覆,落水者的慘叫與波濤聲混成一片。
更多的士卒像冇頭蒼蠅般在河灘上亂跑。
軍將的嗬斥與斬殺已完全失去作用,整個渡河體係已處於崩潰邊緣。
“列穩陣腳!弓弩準備——。”常達聲嘶力竭的吼聲從北麵陣中傳來,試圖壓過越來越近的蹄聲與河邊的喧囂。
竇軌坐在馬上,一手緊握劍柄,一手死死抓著馬韁。
他望著北方席捲天地而來的漢騎洪流,又望向東方浴血奮戰的丘師利等騎,最後看向身後這條混亂不堪、卻維繫著關中最後元氣的黃河渡口。
夜風潮熱,吹動他染血的戰袍與淩亂的鬢髮。
火光映亮了他剛烈而決絕的麵容。
他知道,他已無退路,身後便是大唐存亡之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