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組的初步結論如同在已沸騰的油鍋中投入了一瓢冷水,讓同盟內部的局勢發生了微妙而關鍵的傾斜。雖然沃克的殘餘勢力仍在利用資訊負隅頑抗,試圖將水攪渾,但**官戴克以其不容置疑的聲譽和初步的鐵證,成功爭取到了議會中更多中立派和觀望者的支援。
更多的同盟艦隊開始向東部星域集結,一方麵是接替雷鷹艦隊執行警戒和維穩任務,另一方麵也是為了防止沃克派係的狗急跳牆。專業的工程艦隊開始清理航道上的殘骸,醫療和救援隊伍也陸續抵達,協助微光之民進行災後重建和傷員救治。
庇護所不再是孤島,重新與同盟連線在了一起。希望和秩序的光芒,似乎正逐漸驅散戰爭的陰霾。
然而,在平靜的表麵之下,無聲的博弈從未停止。
阿爾法監控到的那艘隱形偵察艇的異常行為,像一根刺,紮在李青衣和埃盧安祭司心中。他們加強了內部的戒備,尤其是對顧霆醫療區域的守護,幾乎由最信任的微光之民戰士和莉蘭妮的“萌芽”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看守。李青衣更是寸步不離,生命薪火的力量時刻感知著周圍的任何異常能量波動。
調查組的主力抵達後,陣容龐大,人員構成也更加複雜。正如阿爾法所料,其中混有一些目的不明的人員,試圖以各種藉口接近核心區域,尤其是顧霆的醫療艙,但都被埃盧安和李青衣以“傷員情況極不穩定,需絕對靜養”為由堅決地擋了迴去。
**官戴克似乎也察覺到了內部的暗流,她加強了對調查組自身的管理和審查,並多次公開強調調查的公正性和透明度,試圖壓製那些不和諧的聲音。但政治漩渦一旦形成,絕非一人之力能夠輕易平息。
醫療室內,時間在精心的看護和緊張的戒備中流逝。
顧霆的身體狀況依舊極其脆弱,但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痕正在生命種子和微光之民持續的生命能量滋養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癒合。他的生命體征不再像之前那樣瀕臨直線,而是開始出現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波動週期。
李青衣握著他冰涼的手,每日低聲訴說著外界的變化,訴說著克羅寧將軍的英勇,訴說著調查的進展,訴說著大家的擔憂與期望。她不知道他能否聽見,但她相信,生命的連線不止於言語。
莉蘭妮和“萌芽”則成為了醫療室的“情緒調節器”,“萌芽”散發出的溫暖平和的光暈,總能稍稍驅散彌漫在這裏的沉重與焦慮。
直到第三天,顧霆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一直緊盯著他的李青衣瞬間屏住了呼吸,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
緊接著,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又一次微弱地勾動了一下。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醫生!埃盧安祭司!”李青衣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急忙呼喚。
醫療團隊和埃盧安祭司立刻趕來,緊張地監測著各項資料。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注視下,顧霆的眉頭微微蹙起,彷彿在抵抗某種巨大的痛苦或不適,然後,他的眼皮艱難地、一點點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迷茫、空洞、極度疲憊的眼神緩緩聚焦,映入了李青衣充滿驚喜與淚光的臉龐。
“……青……衣……”他發出的聲音沙啞幹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在!我在這裏!”李青衣緊緊握住他的手,喜極而泣,“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埃盧安祭司也鬆了一口氣,老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示意醫生們進行更詳細的檢查。
莉蘭妮高興地差點跳起來,被旁邊的戰士連忙拉住,示意她保持安靜。
初步檢查顯示,顧霆的生命體征正在穩步迴升,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脫離了最危險的階段。他的意識正在逐漸清醒,但對周圍環境的反應還有些遲鈍和茫然。
“我……睡了……多久?”他艱難地組織著語言,大腦彷彿生鏽的齒輪,運轉得異常緩慢。
“沒多久,沒多久,一切都好起來了。”李青衣擦著眼淚,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安慰他,暫時沒有提及外界複雜的局勢和他自己那驚人的變化。
顧霆沉靜了片刻,似乎在努力迴憶著什麽。他隱約記得無盡的黑暗、冰冷的虛無、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與億萬星辰對視的浩瀚與孤寂感。
他下意識地抬起另一隻手,想要觸控自己的胸口,卻感到一陣劇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虛弱和刺痛感襲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別動!你還需要休息!”李青衣連忙按住他。
就在這時,醫療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官戴克在得到允許後,帶著兩名隨從醫生走了進來。她看到蘇醒的顧霆,眼中也閃過一絲欣慰。
“顧霆指揮官,很高興看到你蘇醒。我是最高法院的埃莉諾·戴克,負責調查此次事件。”她的語氣盡可能溫和,“鑒於你的身體狀況,我們長話短說。你是否願意,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接受我們的問詢,提供關於沃克及其派係罪行的證詞?你的證言至關重要。”
顧霆的目光看向戴克,眼神依舊有些渙散,他努力理解著對方的話。沃克……罪行……證詞……
一些記憶的碎片開始緩慢地拚湊——黑色的突擊艦、冰冷的“淨化者”標記、軌道轟炸、還有……那無聲吞噬一切的蒼白艦隊和克羅寧將軍最後那決死的衝鋒……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憤怒的光芒。
“沃克……”他沙啞地吐出這個名字,帶著深深的恨意。
“是的,沃克。”戴克**官肯定道,“我們需要你的幫助,將他和他的黨羽繩之以法,告慰所有犧牲者。”
顧霆靜靜地閉上眼睛,似乎在積攢力氣。幾分鍾後,他再次睜開眼,眼神變得清晰了一些,也堅定了一些。
“……我……作證。”他艱難地說道,“……所有……我知道的……”
“很好。感謝你的勇氣與合作。”戴克**官點了點頭,“我們會安排記錄人員,在你身體稍好一些後進行正式錄證。請安心休養。”
她沒有過多打擾,留下了兩名隨行醫生協助監測後便帶人離開了。她的到來和離開都顯得公事公辦,並未表現出過多的探究,這讓李青衣和埃盧安稍稍安心。
然而,就在房門關上的刹那。
顧霆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猛地咳嗽起來,這一次,咳出的不再是冰冷的霧氣,而是一小口暗紅色的、帶著細微晶瑩顆粒的淤血。
更讓人心驚的是,在他咳嗽低頭的瞬間,李青衣清晰地看到,他後頸的麵板之下,一道極淡的、銀白色的、如同電路板紋路般的細線,一閃而逝。
那不是血管,也不是神經,那是什麽?
李青衣的心髒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脊背。蘇醒帶來了希望,卻也似乎帶來了新的、更深的未知。
顧霆自己對此毫無所覺,隻是疲憊地重新陷入昏睡,呼吸卻比之前平穩了許多。彷彿剛才的清醒和對話,隻是風暴之後,短暫的迴光返照。
真正的考驗,或許在他完全蘇醒之後,才會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