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稱為“清道夫”的構造體,如同從噩夢中爬出的造物,悄無聲息地降臨戰場。它們落地時沒有聲音,彷彿陰影擁有了實質的重量。它們沒有眼睛的頭顱緩緩轉動,掃描著戰場,那空洞的黑色窟窿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線與希望。
它們周身纏繞的力場極其詭異,並非能量護盾,而更像是一小片移動的“庭淵”碎片,一種絕對的資訊靜滯與生命否定領域。
一名受傷倒地、來不及撤退的微光之民戰士不幸被一名“清道夫”靠近。他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在那力場觸及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跡,無聲地、迅速地分解、消散,不是化為灰燼,而是彷彿其存在的“資訊”被徹底刪除,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隻有原地留下一小片絕對潔淨、連塵埃都不存在的圓形區域。
同樣的,射向它們的能量光束在進入其力場範圍後,也瞬間無聲湮滅,無法造成任何傷害。物理攻擊更是徒勞,武器在接觸前就會失去所有動能,變得如同脆弱的花崗岩般自行崩解。
它們是天生的毀滅者,是為了“淨化”而生的終極工具。
“那、那是什麽怪物?!”莉蘭妮嚇得臉色慘白,幾乎無法呼吸。
連身經百戰的克羅寧將軍透過螢幕看到這一幕,也倒吸了一口涼氣:“所有單位!遠離那些黑色構造體!不要靠近!重複,不要靠近!”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戰場蔓延。微光之民和海軍陸戰隊的戰士們被迫節節後退,陣線眼看就要崩潰。
“阿爾法!分析!”顧霆強壓下心中的寒意,厲聲喝道。他體內的“星火”對這些“清道夫”表現出了極致的排斥與警惕,彷彿遇到了天敵。
“掃描受阻……其力場能湮滅探測波……初步推斷為‘庭淵’靜滯特性的高度可控化應用……混合了強烈的‘蒼白’熵增效應……常規物理及能量攻擊無效……”阿爾法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弱點未知……建議極端規避……”
此時,數名“清道夫”已經鎖定了目標——正是能量波動最為異常、且剛剛多次“鑿擊”空間力場的顧霆,以及他身後冒著黑煙的阿爾法單元。
它們無聲地、無視任何地形障礙地飄來,所過之處,無論是焦土、熔岩還是金屬殘骸,都被靜靜地“抹除”出一片片真空地帶。
“顧霆!快退!”李青衣驚呼,生命薪火全力爆發,試圖用藤蔓阻攔,但翠綠的藤蔓在接觸那靜滯力場的瞬間便枯萎、分解、消失。
克羅寧將軍的艦隊試圖用艦炮遠端支援,但能量束同樣被輕易湮滅,甚至有一艘靠得太近的突擊艇被一名“清道夫”抬手一指,其周圍的靜滯力場猛地擴張,整艘艇瞬間失去所有動力,結構崩解,如同沙堡般坍塌消散。
無可阻擋!
顧霆瞳孔收縮,大腦瘋狂運轉。常規手段無效,物理、能量皆被否定,怎麽辦?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地注意到了那些“清道夫”力場與微光之民戰士周身環繞的生命薪火接觸時的細微差別。
生命薪火雖然也會被靜滯力場快速消耗、湮滅,但其消亡的速度,似乎比能量光束和物理物質要慢上一絲。雖然依舊無法抗衡,但那極其細微的延遲,意味著生命能量對這種基於“否定”與“靜滯”的力場,有著一絲微弱的、本質上的抗性?
一個瘋狂的念頭再次閃過!
“埃盧安祭司!所有能操控生命薪火的人!把你們的力量集中給我!”顧霆大吼道,他張開雙手,不再試圖驅動那被嚴重壓製的“星火”或融合能量,而是完全放開了自己的能量通道,去迎接那代表著“生命”與“傳承”的力量。
埃盧安雖然不明所以,但對顧霆的信任讓他毫不猶豫地執行。他高舉雙手,古老的吟唱響起,殘存的微光之民戰士們也紛紛將手按在胸前,或是將武器插在地上,引導著體內那翠綠的生命能量,如同百川歸海般,向著顧霆匯聚而去。
李青衣更是第一時間將雙手按在顧霆後背,將她純淨而強大的生命薪火毫無保留地輸送過去。
磅礴的、充滿生機的翠綠色能量瞬間將顧霆包裹,甚至形成了一個耀眼的光繭。
衝在最前麵的“清道夫”已經逼近至十米之內,它抬起了那陰影與金屬構成的手臂,指向顧霆。
顧霆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燃燒著翠綠的光焰。他沒有試圖去攻擊,而是將匯聚而來的、龐大無比的生命能量,以一種最原始、最純粹的方式,向前猛烈地釋放出去。
並非攻擊,而是宣告!
生命在此!存在在此!否定之力——退避!
轟——
翠綠色的生命洪流與灰黑色的靜滯力場狠狠撞在一起,沒有爆炸,而是發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中和反應。
生命能量在接觸的瞬間被大量湮滅,但那靜滯力場也同樣如同沸湯潑雪般,被生命洪流衝擊得劇烈波動、扭曲、甚至向後退縮!
那“清道夫”的動作猛地一滯,它周身的力場明顯黯淡了幾分,甚至發出了一種極其細微的、彷彿電路過載般的滋滋聲。
有效!生命薪火的磅礴力量,雖然無法摧毀它們,但竟然能暫時逼退它們。
“有用!”莉蘭妮驚喜地叫出聲。
所有人士氣大振!
“繼續!不要停!”顧霆咬牙堅持,感受著生命能量如同開閘洪水般從自己體內奔湧而出,每一秒都消耗巨大。這並非長久之計,但至少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微光之民們精神一振,更加拚命地輸送著生命能量。克羅寧將軍也立刻下令,所有火力集中攻擊那些被生命洪流逼得停滯不前的“清道夫”周圍的地麵,用爆炸和破片延緩它們可能的其他動作。
戰場陷入了短暫的僵持。一邊是無聲吞噬一切的死亡靜滯,一邊是蓬勃燃燒、誓死不屈的生命洪流。
然而,顧霆知道這堅持不了多久。微光之民的力量並非無窮無盡,而對方還不知道有多少這樣的“清道夫”。
必須在那之前,開啟通道!
“阿爾法!就是現在!計算最終幹涉序列!”他在能量的洪流中嘶吼。
“計算完成!最後三個‘應力點’坐標已鎖定!序列發射間隔必須小於0.07標準秒!能量輸出必須精確匹配!”阿爾法報出了一連串苛刻到極致的引數。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尤其是在他還需要分心維持生命洪流逼退“清道夫”的情況下。
“把能量引導引數給我!我來!”顧霆沒有任何猶豫。
資料流瞬間湧入他的意識。他同時做著兩件事:一方麵引導著龐大的生命能量對抗“清道夫”,另一方麵,將體內剛剛恢複的、微不足道的那一絲融合能量,極度精密地拆分、塑形,準備執行那幾乎如同繡花針穿線般的精確“鑿擊”!
他的身體成為了戰場,意識在極限邊緣遊走。
下一秒,他動了。
左臂依舊維持著生命洪流的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銀綠光芒,以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對著空中三個不同的點,閃電般連續點出。
噗!噗!噗!
三聲幾乎重疊的、細微的碎裂聲響起。
空中,三個被命中的“應力點”如同被引爆的節點,銀綠色的漣漪瘋狂擴散、交織、共振。
最終,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一個僅容拳頭大小、內部星光正常、不斷扭曲波動著的微小視窗,在扭曲的天空中——驟然開啟!
通道!成了!
雖然極小,極不穩定,但確實是一個通往囚籠之外的通道。
“阿爾法!資訊膠囊!發射!”顧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吼道。
一枚早已準備就緒、裝載了所有證據的超小型高速膠囊,從阿爾法的單元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射向那個小小的視窗。
就在膠囊即將穿透視窗的刹那——
那名被生命洪流逼退的“清道夫”,似乎感知到了更高優先順序的目標(阻止資訊外泄),它猛地完全放棄了防禦,硬頂著生命能量的灼燒,將其全部靜滯力場凝聚成一道極細的灰黑色射線,後發先至,射向那枚資訊膠囊,要將膠囊連同那短暫的視窗,一起抹除。
“不!”顧霆目眥欲裂。
眼看所有的努力就要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一道身影,卻比那灰黑色射線更快!
是李青衣!
她一直守護在顧霆身邊,在那“清道夫”發動攻擊的瞬間,她就意識到了危機。她沒有絲毫猶豫,將體內全部的生命薪火燃燒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最璀璨的翠綠流光,猛地撲向了那道致命的靜滯射線。
她要用自己的身體和生命薪火,為那枚承載著所有人希望的資訊膠囊,爭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瞬間。
“青衣!”顧霆的嘶吼聲撕心裂肺。
翠綠的光芒與灰黑的射線,在空中轟然對撞!